（六十）噩梦(2/2)

    他说：“吓死我了，森森，吓死我了。”

    过了几秒他才问：“我签字不行吗？”医生说最好是亲属，实在不行男朋友代签也可以。他点了点头，拿过来签了。

    雪风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猛地颤抖着吐了一口气，从病床上伸出胳膊来搂住他哭了。她的反应就像是差点死了的人是他而不是她自己，她现在处于一种类似于失而复得的心情中。

    “不冷，被子还挺暖和的。”

    墨秋弯着腰，用自己的手臂撑住她，让她处于这个半起身的姿势不会太累。他听着她的哭声，“别哭得这么厉害，森森。你刚好，别哭得这么厉害......”

    雪风醒得很快，并没有在另一边睡得很久。这天中午她就醒了。

    他去被子下面找她的手，再轻轻地握住。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盯着雪风看。

    可是她看见了他，盯住他看了几秒，眼神里的光点慢慢凝聚了起来。

    医生走了之后，他突然看着雪风哭了。

    雪风的大学并不算特别远，坐飞机的话只需要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里，他一直在想，如果雪风死了怎么办？如果雪风死了，他应该做什么？雪风只是梦见他死了就承受不住休克了吗？他能在没有雪风的世界里活下去吗？

    医生又问：“她没有直系亲属吗？”他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应该打电话给雪风的父母吗？还是该告诉雨桐？外公和外婆呢？雪风不会想要雨桐来的。如果给雪风的父母打电话，他们会赶来吗？

    墨秋看她醒了，就凑近了一点，叫了她一声。可是雪风的眼神却很空洞，好像这一次让她过去的记忆都消失了似的。他有一瞬间真的觉得她不会再记得他了。

    雪风最后点了点头。

    晚上躺在床上，他们面对着，他拉着她的手。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回避了“通知雪风的父母”这件事。墨秋还是像平时一样，什么都要替她做，吃个饭都要喂。雪风也是平时的样子，在他旁边就很听话，很老实。

    “森森，我们告诉你的父母吧，我也告诉我的家人。我要告诉我家人我以后要和你生活在一起，你去告诉你的父母，你要离开他们。”

    她还在呼吸。

    是青青。她给他发了医院的地址。她还说雪风已经没事了，抢救得很及时。

    直到早上医生来查房，问他是不是家属，他才像活过来似地点点头。医生简单地跟他说了几句，他只听见了“没事”和“抢救及时”。

    雪风还是在笑，好像根本不在意。她也很有精神，除了脸色有点不好以外，什么异常的地方都没有。她又拉着墨秋说话，说到最后墨秋都要让她别说那么多，才刚醒不要折腾。

    “......我不冷，森森冷吗？”

    他后来才反应过来，医生说的雪风的症状其实就是老人们常说的“吓死”。小时候老人们总是说不许吓唬小孩子，因为人是真的会被吓死的。雪风也是被过度惊吓到了吗？

    她问：“我们死了吗？”

    他一直看着她。

    他在下飞机之后，手机就立刻显示出了从雪风的手机里发过来的信息。

    雪风请了几天假，墨秋也请了几天假。他们又一起住在酒店里。

    金金和青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一边陪着。过了一会儿，墨秋让他们回去睡觉，他陪着就好。他们没说什么，只说有事就打电话，然后就一起回去了。

    他立刻打车去了医院。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雪风觉得他没有必要这么快就为了她放弃工作和家人。

    他说：“森森，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好不好？”

    “吓死我了......”她边哭边说。

    她只在医院又住了一个晚上就出院了。出院之前医生叮嘱以后刺激的事情不要去做，平时要多留意。雪风边听边点头。墨秋虽然没点头，但是听得比雪风还认真。

    雪风摇头，她想说不用，但又想到自己这次是真的让他担心了，她自己也觉得如果不是正巧青青和金金也在，自己必死无疑。

    雪风躺在一张普通病房的床上，里面还睡着另一个人。

    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看见雪风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觉得她的皮肤和嘴唇颜色都有点紫。她闭着眼睛，额头上有一小块淤青，是因为她直直地向前栽倒，额头撞在了地面上。她的鼻子上也有一块红肿，应该也是脸撞到地上磕到的。她还在呼吸。

    因为是深夜，医院里也很安静。金金在门口等他，带着他进了病房。

    不能。不能。他活不下去。雪风仅仅是梦见他死了就要紧随着他而去了，他又凭什么不跟着雪风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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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看见雪风在酒店房间里走来走去，墨秋才觉得自己真正放心了。他走过去，想用力地把她抱住，又怕她不舒服，所以只是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把头靠在了她肩膀上。

    森森走了的话我也跟她一起。他心想，并且从中得到了一丝安心感。

    后来青青和金金也过来看她了。看到她醒了，青青也哭了，扑上去抱住了她，不停地说：“雪风，你吓死我了！”

    雪风哭完就在他的手臂的力气下坐了起来，她盯着他看，伸手摸他的衣领。他只在家居服外面套上了一件外套，这已经是他当时的理智能做到的最多了。她问他：“你不冷吗？”

    “以后你所有的事情我来管。不用他们管。我来当你的亲属好不好？”

    墨秋握着她的手晃了晃，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他说：“我们没死，还活着，森森。”

    医生说需要家属签字的时候，问他和雪风是什么关系。他回答是男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