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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什么途径来的,都没有留下关于前任的任何资料,也就是说,如果病人不主动分享,医生没法知道他受过什么伤害,只能随机应变,对症下药。

    翟阳煦从书柜上拿起一本很旧的《呐喊》,封面都起毛边了,内里却很新,他说:“你喜欢看书就来这里吧,没有监控,没有别人,也没有太阳,我会陪你的。”说着,他坐在地上的垫子上开始翻书,石元林也开始在书柜里找感兴趣的,翟阳煦看见他拿了一本外国人的自传,封面是一个大胡子老头。

    石元林说:“不是……我,是我从那林的书柜上拿的,都是他大学时看过的书,他不在的时候我就会在他书房里待一整天。”

    “他,他拿了条铁链,把我拴在水管上,那是中午,很热,脖子还被烫伤了,我中暑了,差点昏过去,但他没来。”石元林显然很不想回忆起来。

    出于职业习惯,翟阳煦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现在在这里你很安全,没人会把你锁在外面,不想晒太阳,我们就再也不晒了。”

    翟阳煦从兜里掏出巧克力给他,说:“以后你每完成一项任务,我就送你一件礼物,这次是巧克力。”

    石元林可能觉得自己太失态了,他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翟阳煦翻了几页书,回头看石元林,石元林的皮肤很白,在这个年纪算是稀奇的,当他垂下眼睛看书时,眼角的线就变得非常温柔,脸上也没有特别重的皱纹,只是笑起来特别明显,特别卑微。

    石元林的话断断续续时,代表他情绪很激动。

    石元林贪婪地想,可不可以跟翟阳煦更靠近一点,不止是坐在同一张床上聊天,不止是一起去吃饭。

    石元林捏着巧克力,不知道是太阳的温暖还是翟阳煦的体温,有些软了,石元林收下了巧克力,小声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吃?”

    石元林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翟阳煦的衣服,想脱回给他,又不是很舍得。

    像石元林这样故意装得很健康的,是最难治疗的,他不信任这里,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也不会相信医生能帮助他。

    翟阳煦又问:“喜欢吃甜的吗?”

    石元林眨了眨眼睛,没有再隔开距离。

    翟阳煦把他带到了图书室里,图书室很小,只有三间病房的大小,放着六个木制大书柜,上面摆满报纸和陈旧的书。

    石元林悄悄吞了一口口水,自己也吓一跳,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翟阳煦,希望他没听见。

    “好……”石元林还在惶恐中,他左顾右盼,确定没人看过来后,才敢拿起筷子吃饭,他跟翟阳煦面对面坐着,翟阳煦已经吃得狼吞虎咽,石元林还在细口慢嚼。

    “我不知道,那先生不让我问,也不告诉我,我只知道,他叫他小睿,叫他……宝贝,他都没这么叫过我,他……我连小三的名字都不知道。”

    疗养院里的病人有些是前任自费送过来的,有些是灯的老板选出来的。老板觉得这人还有回收利用的价值,或者单纯觉得他可怜,就会免费送过来疗养。

    翟阳煦问:“为什么不让你进去?”

    翟阳煦很快就把两碟菜扒完了,他看见石元林还剩下一半,便问道:“你能吃辣吗?”

    翟阳煦见他还穿着自己的白大褂,便说:“你很喜欢这件白大褂吗,送给你了,但是你明天要穿着它出来。”

    石元林莫名打了个哆嗦,说:“不,不能。”

    翟阳煦跟别的心理医生不一样,别的医生会静静地听他说话,让他来做主动的述说者,但石元林不适合主动,他更习惯被动,被靠近,被命令,被给予。

    石元林犹豫了一会儿,拿着书也坐在了垫子上,他有意跟翟阳煦保持着距离,然而翟阳煦一屁股就蹭到了他旁边。

    翟阳煦说:“我看你平常喜欢看书,那些书都是你自己的吗?”

    “只要你想。”

    翟阳煦问:“那个小三……你知道他是谁吗?”

    翟阳煦的身材偏瘦,黑衬衫塞进西装裤里,右手戴了条黑色的智能手环,从袖口露出来的手很有力,细长,骨节分明,攀着青筋。

    他看了一眼翟阳煦,紧张地说:“不是偷,他说,他说我喜欢的话可以拿走,不是偷,我,我忘记还回去了。”

    翟阳煦凑过去夸他:“你皮肤好白啊,很久没有晒太阳吗?为什么不喜欢啊?”

    石元林停下了筷子,说:“……喜欢。”

    等石元林吃完饭,翟阳煦说:“跟我去运动场看看吧。”

    石元林说:“一年前,我在他家,他,他把我带到天台,不让我进去。”

    “一年了,一点也不知道?”

    石元林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他要跟小三在家里玩,嫌我打扰他们,嫌我烦,但我不想走,他们,他们要在我的床上做,我不给,他很生气,就把我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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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阳煦往后看他的脖子,被铁链烫伤的痕迹早就消失了。

    翟阳煦把白大褂重新披在他肩上,把他带离了饭堂,运动场离饭堂不远,走几步就到了,运动场上有几个人正在打篮球,不知道是医生还是病人,听着咚咚咚的篮球声音,石元林抓紧了翟阳煦的手。

    “噢……”

    翟阳煦抓住他的手腕,说:“走吧,我们不晒太阳。”

    “那先生跟他好上之后,就很少回来了,经常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住,我只知道他跟那先生是同一所大学的。可我,我也跟他是同一所大学的啊,我还教过他……”

    “为什么?他把门锁了吗?”

    石元林推辞道:“不了,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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