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鬼（十一）孩子吃坏肚子了(2/2)
“我好怕呀——”鬼用魏境的声音说，“吴封，你救救我。”
无数的鬼手伸出来，扭曲着五指，量变带来整个空间压迫感的质变，像是误入了什么蛇虫蚁兽的老巢，一眼看过去只有密密麻麻的东西在蠕动。
白浔瞪大了眼睛，用力挣扎着，但被粘稠的液体化去了所有力道。
随着密不透风的球体出现一个大洞，鬼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怨毒起来，眼睛红得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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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肩膀上的纸人摆出一样的表情，小手捂着嘴，要吐不吐地，抱怨个没完：
就这样，把这个胆敢违背自己的人类，一点痕迹都不留地碾碎吞吃掉！
求饶？咒骂？还是因为恐惧彻底说不住话来？又或者想知道自己到底哪一步出了错？
“说啊！”
白浔不疑有他，手上用力，把魏境扯到自己背上。
就在这一瞬间，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机感，像是脚底忽然竖起一排排刺，整个人都猛地打了个寒战。
听到了自己意料之外的答案，鬼瞪大了眼，把白浔攥得更紧。
白浔低声说道，脸色灰败：
“他死了——！我看了他的记忆，装成他骗你！听清楚了？”
白浔这才意识到自己作为鬼的不同。
不对、不对、鬼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他的嚎叫声利且尖，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和之前越来越小的声音不同，这一声几乎是只听声音，就让人汗毛倒竖。
鬼顶皮球似的，把那张人脸转来转去，紧接着，它伸出一只漆黑的手，把那张人脸撕下来，一点一点吃进嘴里。
“我也从来没说过我是人。”
“求饶呢？被骗之后的懊悔和愤怒呢？”
鬼察觉到他想要说话，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讥讽，它慢慢凑近，想要听清这个阶下囚最后的发言。
“咔嚓咔嚓”
像是忽然泼在背后的一桶胶水，瞬间就让他失去前进的能力，连移动一步都困难。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好像我欺骗了你们感情似的。”
咀嚼声响起。
“你在吃人的时候，早该预料到今天的。”
被包裹的那一瞬间，白浔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他的挣扎都如泥牛入海，毫无效果，直到他领口的纸人爬出来，一口咬在鬼手上，给自己的麻麻表演如何干饭。
鬼的肩膀上骤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肿泡，突然地膨胀破碎，在他的身体上开了一个贯穿的洞。
胶水不仅仅粘在他的后背，白浔感觉到一双又一双湿润的手似的东西在自己身上爬，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蔓延到他的耳边。
“嘿嘿嘿嘿。”
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定着魏境的脸，身体却像是流动的沥青，把那张脸顶得歪斜，呈70°角摆在白浔面前，虚虚地顶着眼镜。
“我很抱歉。”
“你就不能背着我吗！我的脚、我的脚快要被台阶吃掉了！”
白浔机械地向下狂奔，鼻尖却忽然传来了血腥气，还有魏境的惨叫：
咀嚼声没有停止，在空旷的空间里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终于上当了。”
鬼脸上的表情却骤然一变，前所未有地狰狞和凶恶起来，它冲到裹得严实的球体面前，长着尖利指甲的双手前伸，像是在掐住什么东西的脖子。
白浔皱眉，捂着胸口，像是随时都能吐出来：
里面的东西——根本、根本就不是人！
白浔其实也不喜欢这样的过程，他从未真正作为压迫者存在，第一次充当这样的角色，他厌倦地垂下眼，声音也疲惫不已：
鬼嚎叫出声。
捂着半边身子，鬼歇斯底里地嚎叫道：
身后魏境的呼号声也越来越小，越来越急促。
收到纸人的鼓舞，白浔也咬下去，但预料之中的疼痛或坚硬却没有到来，鬼的手意外是软的，像是在吃没有味道的棉花糖，一口下去就是一个实打实的洞。
鬼手瞬间爆发，一层又一层把白浔裹得密不透风，几乎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
白浔对天发誓自己只是陈述事实，但面前的鬼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身躯二度膨胀，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这个、鬼鬼、难吃。”
鬼见自己的攻击都被化解，被吞噬殆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撤。
“魏境死了，但我还有其他人要救……我需要你的力量，所以我只能吃了你。”
“你骗了我！你骗了我！”
鬼的声音又凉又湿，像是多年不见光的铁锈和青苔：
“魏境、魏境呢？”
但已经太迟了，他的背落下的不是人的体温和重量，而是沉重的、湿润又粘稠的东西。
“你看，”白浔脸色难看，“孩子都吃坏肚子了。”
会是什么呢？鬼兴奋地猜想着。
鬼原地转了个圈，鬼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死死掐住白浔的脖颈，把他提到空中：
鬼吼叫着。
“你就问这个？”
“咳、咳、咳。”
“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鬼被激怒了：
“魏境在哪？真正的魏境在哪？”
“不、不、不！”
白浔苍白着脸，一根一根地扯下黑影塞进嘴里，见终于出现了一个可以出去的空隙，弯着腰从里面走出来。
迟迟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鬼终于发了怒，整片阴影都扭动起来，台阶一片一片碎裂，压倒性的黑几乎要把人逼到窒息。
黑色的液体逐渐吞噬了白浔的全身，把他托举在空中，白浔也终于得见了鬼的全貌。
快问吧，快问吧！
像台阶咀嚼着掉落的饼干，那张人脸最终被它完全吃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