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鬼(三十五)埋骨地(1/2)

    对于又一次在祁笙的注视下醒来白浔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甚至还能行动自如地把衣服穿上。

    “所以,”白浔累成这样还没忘记正事,“你不会再反悔了对吧?”

    “我从来也没说过要反悔。”

    祁笙不抬头,低头整理缠绕在手上的红绳,从领口能看到过分苍白的皮肤下的红痕和淤青,明明他才是搞事的那个,但这一身消不下去的痕迹却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有那么一个瞬间,白浔以为自己看到了翻花绳织布的贤妻良母。

    白浔搓搓眼睛:

    “你什么意思?又要挖坑埋我?”

    “我一开始就只需要五个人凑齐阵法,”吃饱喝足,哪怕是祁笙看起来也好说话了许多,“我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你,只要你让我凑不齐五个人,你们私下的计划就算完成不是吗?这和你提出的交易并不冲突。”

    这回换作白浔愣住。

    所以…他提出来的交易算是正好撞到了祁笙的点上?他白白献身隔这被潜规则了一波?

    “你又没问我。”

    祁笙见他清醒得差不多,扬起下巴:

    “过来,推我去操场。”

    白浔越听越觉得他的语气非常像大少爷吩咐小厮,但还是第一次听到祁笙这样的要求,所以小厮虽然非常不满,但还是听话地握住轮椅后的把手。

    ——非常新奇、也非常奇怪的感受。

    直面祁笙,两人站在对立面,白浔只觉得祁笙比那勾魂的牛头马面还骇人,简直像是被捆在阎罗殿上被审问自己的罪行,身处地狱,冷汗战战。

    但在背后推着他走,又是另一码事。

    白浔还记得自己在鬼域里那种被压得密不透风的感觉,像是整个天的高度都被缩短了一半,加上又阴森森的,能见度低,老觉得一不小心就会踩到谁的棺材板。

    而这一次,祁笙在前,整个鬼域都在为他们让行。

    黑雾自然散开,藏在暗处准备吃人的鬼都躲好藏好,像是墨团里不断注入清水,这里稀释了、明媚了,气温也缓缓回升。

    祁笙坐姿很端正,披散在后的黑发间能看到瓷白的脖子,想到自己是怎么一边哭一边往上面蹭眼泪,白浔红着脸移开目光。

    他行走鬼域里,这才想起来,自己死去的时候,原来是个夏天。

    匍匐在猛虎背上,伥鬼觉得山林都小了。

    但没温暖灿烂多久,刚踏入操场的那一瞬,一股从未有过的凛冽气息激得白浔瞬间打了个冷战。

    他的睫毛眉毛上甚至都粘上了一层冰霜。

    白浔被冻得直打哆嗦:

    “这、这是哪啊,冻得耳朵都要掉了。”

    祁笙看着虚空中的一点,缓缓开口:

    “我的埋骨之地。”

    这句话一出,气温又骤降了几度。

    虽然说是操场,但这里已经没有半点草皮,就在他们的正前方,密密麻麻的黄符漂浮在空中,不断旋转组合,像是绕着绕着巢旋转的蜜蜂。

    “看到了吗?”祁笙指着黄符阵,语气轻蔑又不屑:“一张符要一年的寿数,祁家三千弟子的命,都在那里,就为了镇我的一双腿。”

    白浔费力地睁眼望去。

    每张符咒与其他的符咒之前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作用力,它们聚而不乱,分而不散,隐隐还能看到移动中带起的雷光,共同聚拢成这一团直径绝对要超过两米的巨大球体。

    里面的东西安安分分躺着,所以这些符似乎还没有被激发,只是简单地按照某种轨迹运行,但仅仅是这样,这一片的空气也极为稀薄,在这团东西的巨大压力面前,整个鬼域像是团脆弱的窗户纸,被揉捏在手心里,随时都要破碎。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白浔被震得你不要说不出话,那东西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随时都要脱离身体。

    “因为你们输了,回头看看。”

    来到这里,祁笙整个人都感觉都和之前完全不同,像是某种被释放出来的凶手,随时都要毁天灭地。

    白浔闻言向后看,黑漆漆的雾散去,露出一个气喘吁吁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的吴封。

    “卫斐的灵魂不在我的身体里!”白浔急忙解释,捏住祁笙的袖子,脖子青筋凸起:“我们赢了,吴封、吴封只带来了他自己!你凑不齐五个人了!”

    “原本确实是这样,毕竟知道那个人居然愿意信任他……我也有些吃惊。”

    祁笙并不阻止白浔,语气里却是高高在上的了然,像是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只属于胜利者的笑。

    “如果他们两个人一起走也就罢了,但他贪生怕死,他舍不得,他怕魂飞魄散,所以自己灰溜溜跑回来,给我送回了最后一份养料。”

    祁笙笑容越发扩大:“他补上了那个人的缺位,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只准备了五个人。”

    心缓缓下沉,白浔注视着吴封快速靠近,张了张嘴,他觉得声音似乎都不属于自己了:

    “……给我个解释,吴封。”

    吴封看到白浔发红的眼睛,就好像自己只要一点头,他就会自己把自己打碎。

    所以吴封非常、非常用力地摇头。

    “怎么可能,”他苦笑,“你该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怎么敢奢望来生。”

    他慢慢抬头,似乎在一片黑色的雾气中捕捉到一张素白的脸,卫斐看着他,背后就是鬼域外,依稀能看到一点阳光。

    阳光对鬼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但是对他来说,确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脱。

    ——他几乎要抵御不住这样的诱惑。

    但是他想起了白浔,他走出去自然一了百了,但是白浔怎么办?他要一个人面对祁笙,他真的能承受的住吗?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说他多么艰难才能抵御住往外跑的诱惑,说他多么想要和卫斐一起走到阳光下。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以为的同甘共苦,居然就在最后一步,摧毁了所有的一切。

    两人沉默着对视,似乎眼神能替代千言万语,抵过所有说不出口的解释。

    白浔不太懂其中的深意,但他懂了吴封的那句话。

    他们和祁笙不同,如果不是自己变成了鬼,根本不会相信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存在,所以灵魂,来生,听起来都还是一个太空洞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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