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吻(4/5)
“走!”他去掰陆佳的两个肩膀。
看来陆佳也没什么厉害的,他动了一下,抓下梦医生扣死在他肩头的两只手。
“梦医生,”他将他们的手扣在一起,“陆佳得一直是能保护你的样子。”
你点起一支烟的时候,不知道他喊出了你的名字。
所以你靠在他怀里时,不知道“心意相通”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他这时候正在思考怎么再把你推开呢。
最难过的事情从来不是一句“我不爱你”。
最难过的是你与他的灵魂永远也无法得到共鸣。
他现在是一颗红彤彤的气球,他要爆炸!梦医生无法遏制地战栗起来!发疯!发狂!他看到陆佳略显担忧的神情,抱上他的腰与背脊试图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滚!滚回来!梦医生也掐住他的手臂。
梦医生眼眶里是血:
他凭什么拿走他的一切,还要搞出一副什么都给了他的样子?
命?命很重要吗?命最重要吗?
命不重要,梦医生的命贱如纸薄。
他可以给他更重要的,他给他,拿去吧......
来吧!戴起他最擅长的那副面具!
梦医生面无表情地对陆佳说:
“陆佳,我受够了,你做爱时太正常,只会打我,只会把我从楼上摔下去。陆佳,你烂,你根本满足不了我!我要痛,我要爽,我现在就要跟他们走——你要拦着我吗?没用!你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因为是我主动想跟他们走!你快放我走!你快走!——”
他失败了!他演得不好!陆佳紧紧把他抱进怀里——他们一同颤抖!
低垂,低垂......繁星黯淡。是天上的河!它随旷野辽阔,它疏远,斑驳......它的怀抱下,最深的夜色里,这一个没有哭,另一个却笑出了声。
陆佳抱着他,眼角一片滚烫。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他是他做了一辈子的梦啊,在将要梦醒的时候,他把他握在手中了。
“梦医生?
“梦医生你亲我一下梦医生——
“你亲我一下。”
随着他的眼向他贴近,梦医生飞快抬起右手,把手背死死靠上嘴唇。
他真聪明!这样陆佳就亲不到了。
你不把他当成恋人,你们之间就永远不存在关系。
你不说爱他,就永远没有人会因爱而痛。
这一吻不给他,他就永远不会走。
这一吻轻轻落在掌心。
......他是在小瞧他吗?时间静止的这一刻,梦医生静数陆佳的睫毛:他要,他要长在他身上,和他一起腐烂。他紧紧扣住陆佳的手臂,决心把自己嵌进他的骨里。他看到那些发抖的睫毛一颤,就要把近在咫尺的眼帘抬起来——
他没看清陆佳的眼眸,小臂上一痛。
王锴目睹梦医生跟烂泥一样倒进陆佳怀里,他速度冲刺过来,看到陆佳陷入了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又抖又笑。他好像正压抑着什么巨大痛苦似的粗重地喘气,充血的双目里都是癫狂。
他手上有一管空了的针筒。
“这什么?”王锴脑子一懵,用一种奇怪的细声叫起来。
陆佳笑疯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高纯度杜冷丁。”
他又急促呼吸几下,用过度吸氧去平息情绪,他将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把剩下几支都放进王锴僵硬的手里。
不怪这个小年轻要和陆佳一起发疯,他来之前陆佳给他打点好了一切,包括要他带上一种纯白色的不知名药剂。要知道现在他兜里全是这玩意儿,塞了满满一腰包!
“他两分钟之内就会醒,”陆佳开始翻梦医生的口袋,“闹得太厉害,就再给他来一针。”
掏出来——那副无框树脂眼镜——只有梦医生会觉得陆佳有魔法,他跑去世界的哪个角落他都能找到他。陆佳将它插进左胸的衬衣口袋里,因为除了他,代表生命体征的每一个小蓝点背后的每一个四所余孽,也都持有一份相同的BDS。他下的饵,他撒的网,收割的时辰就在太阳出来之前。
陆佳解下戴着小圆环的项链,在熟睡的梦医生的脖子手腕上比划很久都没能套上去。最后他把那个小圆环儿夹进同样从不离身的手账本里,绕几圈,交到王锴手中。
王锴接过那本陈旧的手账本,陆佳有力的手掌在他肩头捏了一下,对他点点头。
太沉了,无论是手还是肩膀。
可他还是回以沉重的点头,回以他大哥同样无惧的目光。
最后,陆佳最后一次揽熟睡在他怀中的梦医生。他抱他的后背与肩膀,蹭蹭他半长的黑色头发:如果可以多留一些那淡淡的消毒水味在身上,接下来的路他不会觉得是一个人在走。
他剜下他的心脏,以最慎重、最轻柔的动作,将他交到他选的人手中。
这和每次送他上那辆迈巴赫没区别。陆佳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在山间即将泛起晨露的空气中,看着轻靠在肩膀里那张越来越小的睡颜,他一如既往地,目送他离开。
其实他还是有点希望他可以再看他一眼——他看到远处的他睁开眼!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心想事成呀。
梦医生睁开眼,遇上远处的陆佳送给他最灿烂的皱纹!这引发了他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一个疑问:
这个人怎么笑起来眼角有细褶?
他越想越奇怪。
不行,他得去问个清楚。
怀中一阵狂涌,王锴几乎被扑出去的梦医生拽下悬崖!他掰过梦医生纤白的手腕,将一直准备在手里的安乐死,一滴不剩地推进血管里!
他一路给他打针。
一管又一管,在狭窄的悬崖栈道上,他手里的针没断过。王锴在一只手的每个指缝里都夹了一剂一次性针管,打完一针就向前推一格。当只剩下食指与中指间一支针管的时候,他就去腰包里抓一把,将指缝再度填满。
隐蔽也意味着艰险,梦医生的几次“奇袭”都叫他差点翻下山摔成肉酱。他可能就是想把自己摔成肉酱吧,毕竟他无法将自己拼回来。
他在这条栈道上走了两个多小时,走到后来他已经能清楚掌握他清醒的规律,可以在他苏醒的前几秒就把针筒里的浓溶剂送进去。王锴最开始是郑悦睿看上的小子,他很早就适应了白刀进红刀出,只是今天,他杀人的次数比他那天送出的十四颗子弹还要多得多。
他的脚触到崖地时浑身都在发软打飘,咬咬牙,又一针,他带着梦医生穿过一片矮小的密林,树林尽头的公路上停着一辆画亮橙色腰线的小金人。
他把“昏”着的梦医生放上前座,系好安全带。开锁,打火,挂挡,启动......最高级的贵族轿车又平缓又稳当,要带他远离身后群山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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