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能说(2/2)

    他抬手扬起了兵符,萧启明眯了眯眼睛。

    被试过的人,基本都被弄得半死不活了,如果可以的话,没人想受无妄之灾,可见那种药剂之下容不得人撒谎。

    他把手上往边上一伸,疯狗头子就把药剂接了过去,兴奋道“打几支啊,主子”。

    何复就着力气顺势跪在了地上,“少主饶命,是家主吩咐的,要见二少呢,您别动怒,奴才这就滚”。

    萧启明睁开了眼睛,缓缓的吐出了两个字“变………态”。

    “直接打三支吧,我懒得一点一点来了”。

    萧启明冷笑了两声,以一种滑稽的姿态,让何复把那些倒进了他的嘴里,他恶狠狠的嚼碎了,咽了下去。

    “玉………唔”,他狠狠地把自己的舌头咬出了血,闭上了眼睛。不能说啊……

    萧启明疯狂的,又不着痕迹地喘着气,平复呼吸节奏“一个装饰而已,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萧启明在一些书上看过它们,当时还以为,只是传说中的东西罢了。

    他的小九一生都被爱意、掌声还有鲜花围绕。他像星星一样,闪耀又内敛,温和又遥远,在黑夜中指引迷航。是萧启明连亲吻都要小心翼翼的人,舍不得用着世间的龃龉沾污他半分。

    何复拿出了几缕像茶丝一样的东西,“二少,家主说,时间过了,他便只肯给您这个了,兵符,还要你自己努力”。

    何复连连点头“知道的,知道的”。

    “主子,这都好几分钟了,这药是不是失效了”。

    “等等,知道怎么说吗”。

    就在此时,萧成寒拎着一整盒药剂走了进来,看到何复以后上去就是一脚,“谁让你进来的”。

    唯有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和恐慌,流向他的四肢百骸,生生不息。

    “主子,我去查查就是了,再……”。

    他熬过去以后,在心里庆幸着,以为这个毒不过就是骗人的把戏。

    萧成寒摩擦着戒指,开口打断了属下,“不用,让他自己说”。

    碧落丝和黄泉爱,是天底下与情字有关的,两种奇毒。

    萧启明伸出了手,端起了那个杯子,里面并不混浊,只是有竖起的叶在飘,像是一杯清茶。

    “问不出来就打药,前几天不是弄了个有意思的东西吗”

    “你觉得少主怎么样”?

    萧成寒扯下它,把戒指对准了阳光,看到了内圈刻的小字——“for my love”。

    中了黄泉爱的人起初是偶尔发作,如无数只蛊虫在心头噬咬,只有心悦之人才能缓解一二,所以对于那人的渴望和爱意就如用了罂粟一般,越来越深,毒也就越来越深,往后便是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疯魔,见不到那个人就会呈疯癫之状,往往会失去所爱,众叛亲离。

    萧启明浑身是血的抬起了头,三年多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吗……至此,想好的后路都被切断。

    “狗东西”,萧成寒气笑了,“看着点,别弄死了,我要慢慢玩”。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每一个细节,接连打下去的三支药剂,让他的抵抗力近乎丧失为零。

    他昏了过去,再睁开眼时,爱意全部消散,心脏只剩下了一个空洞,那里面的血肉都被带走了,绞烂了。

    “真不错啊”,萧成寒勾起了嘴角,他兴奋的感觉自己都快硬了起来。

    萧成寒想了想“先抓回来吧,等那老东西死了,再让他俩当一对狗奴鸳鸯”。

    萧启明感觉到自己的神志越来越涣散,听到脚步声以后抬起了头,他看向何复,焦灼的问“药……拿到了吗”。

    “你只要把他喝下去,这就是你的了”。

    萧成寒不爽道,“问他点别的试试”。

    但是比起失去记忆和爱人的能力,他更怕保护不好冬玉衡。

    中了碧落丝的人,则会彻底忘记深爱之人,并且从此无欢无喜,无悲,也无爱。

    萧逐的脸上沟壑丛生,他满意的看着他,满意他来找自己。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如凌迟之痛,一寸一寸割人心肠。

    他所谓的,有意思的东西,萧启明大概可以猜到,那是一种吐真剂,他这几天玩的不亦乐乎,到处抓人来试,说是要“鉴衷心”。

    “是谁,告诉我,做哥哥的替你掌掌眼”。

    他陷入了无尽的幻觉和幻听当中,一会是两个人用同一条毯子包裹在一起,瘫在宿舍的沙发上看电影。一会是他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冬玉衡在他身下,眼角泛红,喘着粗气的样子。一会是他的手攥住他的小拇指,在长街上把暧昧压缩克制,情愫却在他心里涌动。

    幻觉又变了,眼前的人变成了冬玉衡,他忧心的摸了摸萧启明的额头,“怎么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

    萧启明确实觉得很难受,哪里都难受,他艰难的点了点头。

    他只犹豫了三秒,“去吧,告诉家主,我答应了”。

    萧成寒看着他这个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的弟弟,把手按上了他肩胛里插的针,往里捅了捅,看着萧启明汗如雨下,紧皱着眉头,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倒是意外了一下,“行啊,是我小看你了”。

    萧启明放下了茶杯,对着萧逐道“比起喝这个,我更愿意死”。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和冬玉衡一起吃的那家蛋糕店叫什么名字了。

    萧逐吁出一口气,说,“这是毒药,它叫碧落丝”。

    “那你叫我一句,我就带你走”。

    他露出了痴痴傻傻的笑容,他听见有人问“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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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他经历拷问时没有发出哀嚎,此时却哭了出来,“别……不要”。

    他在里面呆了两个多小时,何复才找到间隙摸了进去,告诉他叶可喻失败了,军处只忠于家主,还是不肯参与夺权。

    他想不起来,冬玉衡的宿舍号是什么了,他想不起来,他们第一次亲吻是在哪天了……

    他以为记忆是一瞬间消失的,没想到是一点一点消失的。

    萧启明抬起了头,望了望头顶的阴天,被押进了萧成寒的刑室。

    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

    在此前的好几年里,他都冷漠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谨小慎微,摸爬滚打,看着他狼子野心,日渐壮大。

    “是,主子,问出来以后呢”。

    萧启明总要问问这是什么。

    他笑的很开心,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拷问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萧启明在等待中,想起那晚,他第一次主动去见了那个油尽灯枯的男人,他们两个对视着,那不是该属于父子的对视,却也不是君臣。

    没有人能想象他是怎么抗下来的,冬玉衡三个字在他心里响了不下千遍,却被他仅存的清明上万次的阻挡。

    而比起疼痛,更让萧启明难熬的,是他满心的恐慌,因为毒已经服下了,可是记忆却并没有褪去。

    属下咽了咽口水,笑了两声。

    然后便痛到麻木了,他最后忘记的,是冬玉衡这个名字。

    萧启明只剩了最后一条路,看起来一举两得,而他不怎么想走的一条路。

    冬玉衡,他下意识的就要回答,然而最深处却有一根紧绷着的弓弦,它紧紧的拉着,不让他把这三个字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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