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新世界(2/2)

    狎昵的目光蒙了几分混沌醉意，他讲话已有些大舌头：小鬼豆，跑什么，来陪阿爸睡觉啊。

    趁顾起澜送走毕凯唯，顾沅匆忙跑向二楼房间。

    顾沅像被野蜂蛰到，猛地向后退，差一点踩空台阶。

    顾沅双腿打颤，几欲作呕，屏住呼吸提笔在文件空白处飞快写下两个词。

    哒哒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盘旋，顾沅不知道顾起澜追上来没有，推开一间门，她想要上锁，一只脚从门缝切进来，门被狠狠推开，顾沅向后跌倒，惊恐的注视着走进来的男人，他那样高大，顾沅在他面前如一只瘫痪的鸡仔。

    钢笔掉落地板，顾起澜捂住脖颈，扶着床头柜站起，血从指缝不断溢出，他双眼猩红，面目狰狞如十八层炼狱中的恶鬼。

    顾沅的心下坠到深渊：董事长，我不敢了，我再也不。

    毕竟我们拥有新世界。

    她踩在转角楼梯上的脚步一顿，僵硬的脖子几乎无法扭转。

    优美的花体字母微微倾斜，顾起澜看一眼，将它递给毕凯唯：你也是股东之一，有什么建议？

    讲的有道，他笑完，勾勾指头，示意她靠近：沅沅，你来替阿爸想个好名字。

    他不是在征询，而是命令，顾沅太阳穴一阵刺痛，垂在两侧的手攥成拳，只想变成一缕青烟消失在二人眼前。她暗骂自己那被激怒后的愚蠢莽撞，言语上的讽刺对他根本毫无意义，在无数次与顾起澜的对抗中，她应该早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渺小无力才对。

    毕凯唯点头举杯：好市发财。他们已再度获得博彩专营权合约续期，整整二十年，十七家Macao的娱乐场全速运转，加上酒店、海空客运码头、赛马场和数不清的彩票投注站，赤潮席卷港岛也改变不了一张赌牌创造的纯利，不会有人比他们更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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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

    顾沅爬起来扳开推拉式玻璃门，初夏晚风吹拂起轻薄的洁白纱帘，月光如雪霜洒落在阳台，她跌跌撞撞走过去，攀上半人高的栏杆，从二楼跳下。

    我忍你几回了，你什么时候真正知错？他下了定论：你永远都学不乖。

    臭婊子！和你阿妈一样，养不熟的狗，我对你这样好，你想的是怎样骗我害我！

    毕凯唯此刻才敢一同笑：董事长中意最重要，其实经世侄女一讲，我也觉得上市公司叫WC不太吉利。

    沅沅长大了，还是学不乖。他双手插兜站在楼梯口，壁灯射出的光线被眉骨挡住，在眼下铺开一道阴影。

    ******

    顾沅声音发颤，不断摇头：我错了，董事长，你饶了我

    顾沅除了尖叫什么也不会做：放开我！放开我！

    顾起澜箍住她轻飘飘的身体往床上压，顾沅抬起手击在他肩颈连接处。

    顾起澜瞥一眼直挺挺僵在一旁的顾沅：比抽水马桶好点。

    顾起澜痛叫一声，侧头去瞟，是那支派克钢笔，镀金笔尖扎入血肉之中，墨水与鲜血顺着激光雕刻的花纹爬下，滴在白衬衫上。

    把方案交给企划部，让他们重新做。顾起澜倒上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毕凯唯。

    顾沅向门口跑，被顾起澜一巴掌甩过来，她后腰结结实实撞上木床角，痛的几乎断掉，倒在地上有数秒的昏阙，重新清醒时，一侧脸又痛又麻，眼前模糊重影。

    啊

    今天学校里如何？有没有认识新朋友？楼梯下，顾起澜的语气仿佛询问一个新入学的幼稚园小孩。

    毕凯唯端详着尚未干透的飞扬墨迹，不知他究竟是喜是怒，斟酌道：我这个人对起名不太在行，我当年差点给我阿仔起名毕多士。

    暑假整整两个月，你呆在家不嫌无聊？阿爸给你报个夏令营怎么样？头等舱直飞多伦多，去同鬼佬讲外语，还能顿顿食海鲜大餐。

    顾沅飞快答：因为没人喜欢自己公司被叫抽水马桶。（water   closet，即w.c.）

    敢给我戴绿帽，我让你不得好死！顾起澜踹空，跌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大骂。

    应该的，顾起澜将玻璃杯举至眼前，杯口至杯底闭合的弧线恰好框住顾沅纤细的身影，她整个人好像浸泡在摇晃的宝石红酒液中。

    董事长，你喝醉了。

    阿沉快要回来，你和我讲话都愈发有底气，是不是？顾起澜稳健的跨上楼梯，缓缓逼近。

    她的恐惧显然取悦了他，顾起澜神经质般的笑，欣赏她的惊惶。

    你不敢？没人比你敢。抽水马桶的笑话好笑？

    贱閪！你刺我！

    哈哈哈哈

    写下来。他摘下别在胸口的派克钢笔，拔开黄铜清漆笔帽，灼热的烟酒气喷在她头顶。

    他疯了似的抬脚去踹她，顾沅用最后一点力气滚到一边，肩膀撞上上一块冰冷的磨砂玻璃。

    终于在顾起澜要伸手抓住她的前一秒，顾沅掉头飞奔向二楼。

    她说完乖巧低下头，诺大的客厅空气似乎凝固，天花板上巨型水晶吊灯传来滋滋电流声，毕凯唯扶了扶快要滑落鼻梁的眼镜，只见顾起澜轻勾嘴角，逸出一丝笑，尔后突然忍不住似的大笑出声。

    顾起澜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到顾沅身边，毕凯唯也连忙起身。

    你跑啊，你接着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