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四方城(2/2)
你想干嘛？顾沉脚步突然定住。
他的独断专行影响不了顾沅急迫的追问：代价呢？代价是什么？
顾沅背过身，闭上眼不理他，这是她曾经最惯用的战术假装他不存在，用以表达对他决定的不满和抗拒。
顾沅回到卧室，做完功课不到九点，她隐隐听见楼下噼里啪啦搓麻将之声，屋外雨已经停了，盘旋在港岛上空的热气压暂时退却，难得有清凉惬意的晚风吹进屋子，她带上耳机听了一会英文磁带，却总也静不下心，翻看几章武侠小说，终于捱到表针指向十点半，气鼓鼓地洗漱上床，在床上烙饼般翻来覆去，脑中全是之前晚餐时发生的事情。
灯光并未调的很亮，但依然能映出顾沅通红的眼睛和脸上的一片惨白。
你疯啦？掉下来怎么办？
我当然想。她立刻答：可是，可是董事长那边呢？你让我相信他突然信佛，日行一善？
他眼睛锁住她，像在思考是否要回答这个问题。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换上审讯罪犯的神情，双手叉腰：你怎么上来的？
顾其昭用一双看起来不太清明的眼睛深深望着他：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想斩也斩不断，对吧。
你喝醉了。
就这么戚戚惨惨想着，枕头渐渐被打湿了，顾沅坐起来，打算去用冷水洗下脸，免得第二天早上眼皮肿起来，谁都知道她哭过。
这些事都不需要你担心。
顾沉没理他，径直上楼梯：我去天台吹吹风。
你说过我要对你诚实，你也不能骗我。
他俯下身凑近，手指轻柔地捋了捋她耳边翘起的头发：明天我带你去选户型，有大窗户，你一定中意。
顾沅毛骨悚然，从脚底板升起一股恐惧，在尖叫的前一秒，朦胧的月光清晰照在黑影头上，她全身瘫软，呆呆地坐在床边。
她思索着顾沉参加考试的事，心中暗暗发誓：不管明天顾沉怎么解释，她都不要理他，后天也不，大后天也大后天看情况吧。
她捏紧拳头：我不喜欢坐车！
真的，我不用再吃药。
顾沉觉得不能再喝，推开他：我明天还有事，先睡了。
因为你故意吓我！顾沅原本气得不想说话，但又忍不住：你想干嘛，放着门不走非要翻窗户。
卧室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顾沅轻微的呼吸声，仿佛她真的已进入梦乡。
顾沅从没考虑过这么长远的事，一辈子很漫长、很遥远，从说出这三个字开始到一辈子的终点，全是不可能预知的未来。
顾沅缩在被子里毫无反应，只听见背后传来低不可闻的摩挲声，床单上的月光一暗一明，纱窗被拉起，窗户在咯吱声响后又被关上，然后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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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变魔术一样攸地从裤兜里抽出两份广告彩页：怡和半岛，嘉湖山庄，你中意哪个？
他无奈道：我走了，记得锁好窗，别贪凉，夜里有风，吹多了头痛。
输了钱不是重点，对濠江小鬼王来说，在牌桌上丢面才是最不能忍的，顾其昭心情宕到谷底，走出棋牌室，他硬拉着顾沉去吧台找酒喝，他烟瘾上来，要靠多喝几杯来麻痹神经，一不小心喝到舌头打结，还凑到顾沉面前，反手指自己道：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系你亲brother啊，你都这样坑我？
顾沉其实晚饭没怎么吃，陪他喝了几杯后也有点头晕眼花：钱是你自己输的，关我什么事？
她从床头抽一张纸巾撸鼻子，开启的窗户外边忽然冒出一个黑幢幢的巨大影子，唰一声纱窗被弹起，一个脑袋探进来。
你想一辈子这样？顾沉的眼睛在黑夜里发亮，慢慢蹲下直至和她平视：一辈子不坐车，也不坐飞机，连电梯都不敢坐？
顾起澜有时在宅子大宴宾客，喝酒划拳打牌到半夜不能消停，所以男人的起居室都干脆搬去一楼，顾其姝和顾沅则睡在二楼。
顾沉并没有生气，反而充满耐心：就因为我不能一直陪你，你才更应该快点好起来。
为什么？她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惊喜，反倒困惑加惶恐，像个被训话的小孩。
顾沉有些尴尬：我怕你不给我开门。
那我不在的时候呢？我问过戚婶，她讲你先前下课走路回家也不肯做车。
沅沅？他再度轻摇她露在被子外的肩头，顾沅像甩虱子一样抖了抖肩，飞快将被子拉至耳朵，随后一动不动。
她又想起顾其姝说过他以后十来个月都不能回家，心中茫茫然，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顾沉不肯让她知道呢？是怕她难过吗？还是嫌她烦，不想浪费时间同她解释了？顾沅钻起牛角尖，把顾沉在晚餐时的举动通通加工成他不耐烦的表现，越想越觉得是后者，因为在他心里她已经不值得在乎，他们的世界终归是截然不同的，只剩她一个人在等待他施舍一点关心
顾沉皱眉，放下广告单：你不想搬出去？
溶溶月光洒在床上，顾沉又看了一会儿她露出的半个乌黑后脑勺，下了命令：明早九点，我们去怡和售楼部，怡和半岛不行还有嘉湖山庄，加州花园，你选出来为止。
我会去投考警察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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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不开！她皱着鼻子嗅了嗅：你喝酒了，好难闻，离我远一点。
什么？顾沅一时反应不过来。
顾其昭头也不回，指指前面的顾沉，含糊道：找他，找他要。
她恨恨地把窗户开到最大，回到被窝忍不住腹诽：考什么警察，做贼算了。
哇，你别这样看我，好像我杀人了。顾其昭挑眉道：我是你弟弟，她是你妹妹，拜托注意一下你的态度，简直赤裸裸性别歧视。
她等了一阵子才跳下床，冲至窗边向着左右张望，一个昏暗的影子在下方一楼凸出的露台上闪过，贴着红砖外墙跨进阳面卧室的窗台，消失于墨蓝色夜幕，除了顾沉不会是别人，也不知他怎么无声无息地跳到一楼去的。
他浅棕色眼瞳笑意闪动，像一只傻气麋鹿：我哪有？
顾其昭握着冰锥在威士忌酒杯里随意戳弄，冰球轻易碎成几瓣，他打了个嗝，问：沅沅是你亲妹妹吗？
这些事都不需要你担心。顾沅故意学着他的口气小声道：你能一辈子管着我吗？
放屁，我打什么牌你也跟着打，拆自己暗刻给Robert点炮，阿姐还不停给他喂牌，周润发来也糊不过他。
我下来的，从屋顶。
顾沅一惊：我的病早就好了。
顾沉似笑非笑扫过他全身：你想变成女人去找医生，我帮不了你。
他几步走过来握紧她急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是我。那影子落在地毯上，丁点儿声响都没有，飞速扭开台灯：别怕。
你没有。
顾其昭拦住他：喂喂，你才喝醉了，你卧室在那边。
果然是这样！顾沅跳起来：你要帮他做坏事，做违法的事！
买楼啊，给你住的，你想住哪？
顾沅没由来的伤心，差点又落下泪，原本想接着问为什么顾起澜要他去当警察，最终却只说一句我要睡觉了。然后便掀开蚕丝被钻进去。
顾沉连忙捂住她嘴，示意她轻声，我做什么都没差，你一定要离开，这样你的病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