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章 永恒(2/2)
你还是我们这些医生费劲心力才抢救过来的病患!还是戴进他们那些飞行员保护的百姓!
常安说的激动,很少有这样近乎咬牙切齿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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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常父,再是戴进。
对我而言,死亡结束人的这一生,迎来人的下一生。死亡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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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辜负戴进的死,你必须给我按时吃饭、养好身体、赶快恢复健康,不要占用我们医院救治其他人的资源!
常安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双肩,余笙的眼睛涣散无神,常安轻轻地道:余笙,我不会圣经,但我和你一样相信来生。
他知道她必定是哭了。
只有钟叔强行摁着她不让跑,她就在病床边胡闹发疯。
那头:安安,是我。
常安弯下腰朝余笙深鞠了个躬。
常安听见自己忽然高喊出声,霎时间室内静的出奇。
也是直到她那一刻面对余笙肚子里活生生的血脉,才捋清自己多日来的介怀,无非是永远失去了带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个人。那是她为人的根,是她生命的起源。
那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心。
然后紧紧扒住常安的手,安安,安安,你帮帮我,我得去南京!呜呜咽咽的,我要离他近一点,我要去找他
她胡乱做了一夜的梦,被这铃声吵醒,扭开台灯,披起外套去大厅接电话,喂?
常安神色微变:你不要多问。
下一秒崩溃哭泣:我成了孤儿了
藤原桥在上海的一处公共话亭,他额头抵上墙板,刻骨的思念使他难忍,我很安全,别担心。
常安径直上前对上余笙含泪空洞的目光,当着所有人的面,坚定说:英雄会永垂不朽。戴进与他的战场永远共存,他已经永恒了,笙笙。
凌晨,电话响。
余笙不听,拼命挣扎。
她隔空点点头,闭闭眼,握紧话筒,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
脑海中那个在中学校门口堵住学生打听余笙,手捧鲜花的俊逸少年,永远不会回来了。再想想余笙。常安含着泪,睡眠不足让她已万分的头痛,差点眼前一晃,倒在地上。
从上班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哭过。此时听见他的声音,心里的委屈和压力一股脑放出来,眼泪开了闸般。
常安看着她神情激动又恍惚地发疯心下一窒,试图稳住她,笙笙,你先好起来好不好?你要吃饭,要睡觉,把身体养好。
而余笙瘫在地上,抱头大哭出声。
常安心脏猛缩,拿着话筒的手发颤。
其实我们伤心的本质上,不是他们的死亡,而是我们彻底失去他们.....你相信我,只要活下来,你可以找到自己要做的事。
常安控制不住她,被她一把推倒在地,看着她疯跑出去。
这不是幻觉......
你不能去南京,那是胡闹!你不只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妻子,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公寓没有开灯。
深夜。
那天常安捧着余笙的肚子,语气是从心脏发出来的悲伤彷徨:笙笙我已无父无母。
常安忍不住哭出声,宋定我爸爸没了。
声音自话筒传来,她手一紧,蓦然瞪大了眼。
听筒在沙发旁,常安整个人跌进沙发:宋定。
喂?你好?这不是医院来的急诊电话。没有声音,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常安奇怪,再重复:喂?你好?
钟叔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是我,宋定。
她逼自己上床睡觉。
余笙刚做完手术免疫力太低,怕药性冲突,打不了镇定剂。
那端依旧有人,还是那四个字,是我,安安。
戴进会在南京不是笔误,他的大队先飞上海参加上海保卫战,上海沦陷后仅剩的飞行员转移到南京保卫首都,戴进的飞机就摔在南京,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藤原桥这边没有下文,只听见她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带着微弱的吸鼻声,睡衣擦过话筒略有噪音,她在动手抹眼泪。
再看了看这些同病房的病人,请求:她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这几天你们千万不要跟她乱问或者乱说话,不要刺激到她。
有病人家属把常安扶起来,问:这姑娘是出了什么事?她丈夫怎么死了?
烛火灭了。
他的安安多么坚强,可她在哭。
常安有些激动,你是要回来了吗?
够了!
余笙眼中忽然生起一点光芒,近乎疯魔地喃音:我有事,有事。戴进的尸骨还在南京,我得把他的尸骨收回来啊我不能让他孤孤单单待在那里,我不能......
他们都是政府培养出的最优秀的第一代飞行员,平均生命只有二十三岁。
常安还有些混沌感,怕自己是心里作用而出现幻觉,遂将话筒拿开,几秒后才复接起电话,你再说一遍。
光影明灭中,常安轻声呢喃,戴进,一路走好。
还好外头的钟叔拦住了,男人力气大,余笙几乎是被他拖着回了病房,常安看的心惊肉跳。
余笙哭的发抖,不顾身外人的眼光,想要起身往外跑,常安拦住,转而把她轻轻拥抱着。
还没有。
钟叔拿袖子抹眼泪,病房众人都沉默。
余笙不知听没听进去,但忽然安静了下来,不再妄图挣扎,跑出医院。
轻轻柔柔的喊她。
常安盘坐在在阳台地砖上,用火柴点燃一只蜡烛,为它遮挡两旁的风,火苗渐渐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