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章 桃色(2/3)
藤原桥皱了下眉,枪毙是军法处置。他拿起自己的软帽在身边的椅子上磕着,一下一下,白衬衫的立扣松着:你想想,战争是从细节开始,如果从士兵这一层就有懈怠,军队的战斗力可想而知。他不喜欢也不想和她提起这些,只得默默观察她的反应,按章办事没有错。他们逃了,就要付出代价。妇人之仁在军队里是行不通的。
伤员开始被陆续送往医疗所,又是一场无休无止的忙碌。
藤原桥抽完一根烟,把自己放在空气里晾了会儿。烟味消散的差不多后他慢慢走近医疗所,我来拆伤口的线。他对其中一个比较眼熟的日本女护士说。
我的天,我们就准备好通宵吧!睡觉是和我们完全无关的一件事!艾米和梅林跟在他屁股后面附和。
藤原桥不高兴了,你
夜里艾米看见常安背手靠在门框上,素白的脸仰望天空,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默,觉得她很孤独。在常安的视线里一片空旷清茫。
你是小孩子?她拿起剪刀来到他身边,观察一下缝合的线路,怎么受的伤?
年轻护士拿着工具盘不上不下,想着这位军官真是奇怪。
常安知道是他后,拿过护士的工具盘,这里我来吧。她有条不紊地带上手套,藤原桥很满意地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嘴角带笑,常安看见了。
常安视线一直落在别处,给他一个四分之三的侧脸,她依旧抱着臂,低头看眼脚尖,往外走去,也是,立场不同,想法自然不同。
常安在水龙头前,洗掉脸上的血点。洗着洗着,脑袋便放空了,身体像第一次坐电梯,一种猛地坠落的失重感盘旋在体内,她难耐地抬起头。
碎片刮到的,没事。
常安走了几步,还是转身留在门框处。他已经拿起手套和佩刀,大步朝外走去。掠过门槛的时候,虚拢了下她的腰,常安把手覆在上面,低声嘱咐:注意安全。
常安接着说:加濑医生觉得逃兵可以惩罚他们再次上战场,延长服役期,而不应该直接枪毙。那些抢救,精心的治疗和护士的照顾,都是为了帮助他们康复,最后换来他们被动卑贱的死去,任哪一个经手过的医生,都不能无动于衷,常安放纵地追问他,你觉得呢?
没有。
常安收拾好器材,摘下口罩和手套,比起我,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因着昨日天黑没发现,现在在室内,藤原桥的嘴唇早已因为干燥和炎热而起皮,唇纹很深。
加濑拖着坡脚,把三个尸体上挂着的身份牌拽断了紧紧握在手里,手脚没有受伤的病员过来抬走他们。
多喝水有利于伤口恢复。她补充,一边在纸上写下他需要领取的药品,一些消毒水和消炎药。
顷刻之间。藤原桥两手扶住重心不稳的常安。黑夜被火光点亮燃烧,一枚炮火落在不远处,整个医疗所的地面震动,房顶摇摇欲坠,头顶上有尘土不断震落,散沙般劈头盖脸而来,藤原桥快速穿衣服,是夜袭!
他一直望着门外和窗口两边,以便观察走过的人,终于看见那抹身影擦过视线,她换了件粉色的翻领衬衫,在用听诊器仔细倾听别人的心跳,说话,低下头时的眉目再和身上的白大褂一样温和静谧。 护士听了确实不解,以为他是不信任自己,啊?我也可以拆,不需要找医生的。我拆过很多次了,经验很丰富。
藤原桥裸露着上身,依旧正襟危坐,他表情没变,语气也很平淡,依旧说:请你帮我叫Anna,她会过来的,我有点事要问这位医生。
轻伤员都转移到地下,病床上躺满了因为疼痛而蜷缩呻吟和暴动的士兵。整个白色通明的帐篷下,有如人间炼狱。手术室里,一个护士闭起了眼睛,顺子摇开她,不能睡!
等衣物除尽,藤原桥坐好在凳子上,护士拿起工具盘,藤原忽然发问:可以叫Anna过来吗?
后方。她签上自己的名字把药方递给他,去领药。而藤原桥把洁白的纸张收好,慢吞吞穿着衣服,衬衫穿好就是不套外套,椅子上搭着他的腰带和棕色皮革枪套,黄棕色的参谋饰穗流泻下来:后方是哪里?
他看出她的心情低落。常安给他细心地拆着线,从口罩里传出的声线稍弱:没有。说完眼神里的亮光又灭了点。
今天下午的事情,我听说了。有没有受伤?
她的手指隔着橡胶手套触摸伤口周边,确保没有线头的残余,一共缝了六针,拆起来动作也很快,她收了手,抬眼:好了。藤原很喜欢她这个角度看自己,睫毛很长,卷翘,黑黝黝的埋在下面,似琉璃,眼尾那一点翘起,还有带着生动的弧度的鼻尖。
没人说话,沉默而机械地收拾着把他们抬走,抬到和那些重伤死亡的人一起的地方堆着。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动了。她每每拿起器材,洋瓷盘有摩擦出的金属声响,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坚硬感。
第一个士兵送进来的时候正是藤原桥走后的七分钟,威廉戴着口罩从常安等人身边经过,对她耸肩摊手:看来今晚是别指望睡觉了。
无论地底下多不堪、扭曲、混乱、脏污,还是不会影响宇宙的秩序和它的圣洁清白,烟弹渐渐散去,吐出的月亮还是以往的亮而洁白,清冷没有一丝污垢。
藤原桥不那么黑,也不很白,肌肤泛着男性健康的光泽,脖子上那枚铜吊牌贴在赤裸的胸口,上面是他的名字和番号锻炼出来的肌肉紧致,伤疤大大小小覆盖其间。他见护士不动,转过头来,英气的眉毛下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让护士有点脸红窘迫,她拿着工具盘就转身跑出去寻找常安。
军帽擦过常安的头发,他看了她一眼,极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擦肩而过,不过是几秒时间人已经消失了。手还贴在自己腹部,那里残留着他袖口的余温。她走到门外,在无边际的火光和狂舞的夜风绞卷中,看见那只身远离的渺小背影。
藤原桥捏捏眉心, 你别
他确定她有心事。
心情不好?
常安抿着唇,抱臂靠在手术床边,好整以暇地摇摇头,我就是不告诉你。她心情不好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也是真的,赌气也是真的,她就是在赌气,拿藤原桥泻火。
小房间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大门敞开,对面是一整排的伤员,藤原桥看着那些伤员:常安,离开这里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