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1)

    楚知璟的呼吸几度暂停。

    宿霂和秦絮川像是两只走投无路的困兽,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红墙宫殿之下,无能为力的看着他们最挚爱的少年一步步的走向死亡。

    断肠毒,穿肠而过,人会死的非常痛苦,也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但是楚知璟现在还能苟延残喘,是因为他体内尚有年少时的剧毒残余,两者达到微妙的平衡拉锯,才让少年吊着一口气。

    不过并不妨碍这种拉锯带来的疼痛。

    少年意识全无,面色青白,像是失去了营养快要枯死的花枝,胸膛的起伏微弱的看不出来,呼吸也时有时无,即使这样,他依旧被疼的浑身止不住的战栗,牙关紧闭。

    宿霂怕他咬到自己的舌头,生生的卸掉了他的下巴,也方便了以嘴度药。

    宿棋跪在床榻之下,一口咬定是楚知璟自己喝下了太医院送来的汤药。

    宿霂是知道宿棋对楚知璟的感情的,他捏着宿棋的下巴,墨绿色眸子中的情绪恨不能把她撕碎了吞下,但他最恨的还是自己,他没料到太医院的内鬼会提前动手,还下如此狠手,直接奔着楚知璟的性命来。

    他自以为胜券在握,只需抱着璟儿坐山观虎斗,看看熙慈宫的那位还能搅出什么浑水,可没想到……

    会害了他的璟儿。

    宿霂死死攥着秦絮川的衣襟把他从楚知璟身上拽起来,声音哑的不行:“秦絮川你听着,你他妈清醒一点给老子听着!还有人能救璟儿, 我师父、我师父天悲道人……”其实他的声音也怕的直抖,“他能医断肠毒,你听着,我师父手无缚鸡之力,一点武功都不会,西蛮夷要璟儿的命,一定会去杀我师父,秦絮川,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把我师父带过来,一定要把我师父活着带过来!”

    秦絮川失魂一般听不进人话,眼神直直的落在楚知璟的身上,喃喃:“璟儿……璟儿别怕……川哥哥在……”

    “秦絮川!!”

    宿霂一拳狠狠揍向秦絮川的脸,声嘶力竭:“快去!”

    楚知璟从未这么累过。

    他不想当什么天子陛下,十五岁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他的老师——宿霂对自己的腌臜心思。

    楚知璟掀开熏香炉,看到燃尽的残余紫色香灰,替生疏的老师处理掉不干净的痕迹。

    他两年来一直知道自己的熏香炉里藏有猫腻,但是除了睡得沉些,并不妨碍他的起居日常,甚至在沉沉睡去后,白天的精神会更好。

    他的老师对他,似乎有些过度保护了。可他并不在乎,反而贪恋着老师的偏爱和独宠,宿霂对谁都是一幅冰冰冷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在教自己读书写字时,会花些隐秘的小心思,摸一摸自己的脸,握一握自己的手。

    而楚知璟,会充满孺慕的看向他的老师,用最干净的琥珀去让宿霂看清自己的贪欲。

    他勾引了自己的老师。

    至于秦絮川,他早已离不开自己。

    十六岁,他穿着川哥哥最喜爱的水红色长衣,等在海棠树下,把那个龟缩起来的川哥哥引诱出来,让他无法不正视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楚知璟清楚地知道,那年海棠树下,迷昏自己,对着自己的脸撸射的,是他的好哥哥,秦絮川。正如他知道,自己中毒体弱,川哥哥会像瘾君子一样贪恋自己的口水,为了吃到口水,夜夜做梁上君子,偷溜进自己的房间里。

    楚知璟是自愿日日睡在酥骨香中,成为他们二人的禁脔玩物。

    他一开始并不太能理解他们二人为何非要迷晕自己再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但是随着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越发的被这些隐秘的罪恶感刺激的高潮。

    渐渐停滞的呼吸、在恍惚间消散的意识、身体彷如飘起来一般的轻盈,景象在他的视线中扭曲狰狞,而自己却永远烂泥一般,安静的、乖巧的,融入他们的怀里。

    被他最爱的霂哥哥和川哥哥肆意玩弄,无知无识的躺在他们的怀里,而他的好哥哥们会像朝圣者一样激动的高潮,性器高涨——因为自己。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淫荡的身体每每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因为炸裂的快感而射出精液,哪怕他真的因为宿霂和秦絮川的催眠而失去神智,退化成稚子一样的心性,身体却记住了那种快感,在他晕迷后,敏感度会倍增,由着两个哥哥玩弄。

    无知无觉,予取予求。

    他的哥哥们再也无法割舍掉这具乖巧无力地肉体,继而臣服在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利剑,斩杀掉所有的敌人。

    五年前,他喝下那杯掺有剧毒的清酒,他的霂哥哥杀人无数除掉前朝权贵,川哥哥荡平北夷,迎来太平盛世。

    五年后的今天,他喝下掺有断肠毒的药汁,赌的是宿霂能在他彻底死去前把天悲道人带来。

    只要自己不死,被彻底惹怒的宿霂和秦絮川一定会将西蛮夷从大楚的土地上赶出去。

    作为西蛮夷的耳目,那个女人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等那个女人的死亡已经等了二十年,不想再等了,不愿再等了。连想到自己和那个女人有一半相同的血脉,都会作呕。

    如果是宿霂……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查出徐程画与西蛮夷的联系,一定能查出当年的龃龉,也一定能给自己彻彻底底的解脱。

    霂哥哥……救救璟儿……

    璟儿好痛……

    天悲道人被一路颠簸差点要了半条命,又被不孝徒弟催着救人,一把胡子被自己揪断了多少根。

    把完脉后习惯性的先摇头,然后瞥见傻徒弟一脸憔悴,连墨绿墨绿的眸子都失却了颜色,高深莫测的点点头:“能救。”

    “七年的酥骨香可不是白点的。”天悲道人颤颤巍巍的拿出绝活金针,老眼昏花的看不清针头,干脆一推针囊,试探起傻徒弟,“老夫教你,你来施针。你若不愿意,便找一个……”

    “我来。”

    自从拜师后从未碰过金针的鬼才徒弟终于拿起来师门传承金针,天悲道人几乎要掬一捧辛酸泪。

    宿霂执针之手极稳。

    他再也不会把与璟儿生命有关的事情交给任何旁人,也不会再允许璟儿出一点不测。

    “第一针,心俞。”

    宿霂小指在楚知璟的身上找好位置,第一根金针干脆利落的入穴。

    秦絮川不懂行医针灸,但已然知道心俞穴乃是三十六死穴之一,破血伤气,稍有不慎便会心跳骤停。

    “第二针,曲骨。”

    “第三针,鸠尾。”

    “第四针,风池。”

    “第五针,人迎。”

    ……

    “第十八针,百会。”

    天悲道人的独门绝技十八金针,针针凶险,要人性命。

    “一盏茶后,取针,须得以施诊的逆序取针,一根针都不能错。”天悲道人微笑着威胁,“一旦取错,他会立即经脉具断而死,神仙也救不活。”

    秦絮川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紧张万分的看向宿霂。

    宿霂闭目养神,一动不动,却在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后精准的睁开双眼,手腕翻飞,逆序取针。

    最后一根插在心俞穴上的金针收回,无声无息的楚知璟立马剧烈的抽搐起来,四肢不受控制的痉挛,紧紧闭合了十日的双眸眼皮上翻,露出眼白。

    天悲道人指挥道:“把他扶起来,压住他的中腹,用力按压,让他背脊弯曲,头颅向下,傻小子,你这样他呼吸不了!”天悲道人一扇子拍在宿霂头上,“托住他的下巴,让他全都吐出来。”

    话音未落,大口大口的污黑血液从楚知璟口中呕出,其中还掺杂半固体的血块,宿棋用盆接着,足足呕了多半盆的污血,才渐渐安静下来。

    天悲道人打量了一眼,皱起眉:“不够,余毒还剩一半。”

    “再吐下去,他会失血过多的。”宿霂眼白赤红,声音是极端的冷静。

    天悲道人想了想:“再施针。必须要把污血吐干净,即便吐干净了,今晚也是个鬼门关,熬过去了,他便活了;熬不过去……”天悲道人叹了口气,“大概真如你们二人所想,永远如同活尸一般沉睡。”

    彻底清干净余毒,楚知璟的脸色已经没了一点血色,过度失血让他的情况没比中毒时好多少,好在喂药能简单些,把药吃进去也不会再吐出来了。

    夜里楚知璟的呼吸几次骤停,最长的一次停了三十多息才救回来,待到天光乍破,天悲道人摇着破扇子说“活了”两个字,宿霂和秦絮川才感觉到如梦方醒,这些天的噩梦总算是走到了尽头。

    脱力的瘫倒在地,谁也起不来身。不约而同的想到,这次璟儿可把自己吓坏了,等璟儿醒来,非要狠狠地打他的屁股,让他记住教训。

    但若是璟儿真的平安无虞的醒过来……

    两个没出息的家伙,大概也只会不停地亲他了。

    宝贝心肝,真的让心肝都疼了起来。

    宿霂与秦絮川对视一眼,眼神同时闪过刻骨的恨意和杀意,他们对西蛮夷处处避让,不欲开展,可西蛮夷竟然把算盘打到了璟儿身上,打着君死国必乱的算盘伤到了他们的逆鳞——不仅伤到了,还狠狠地撕扯他们的逆鳞,把他们放在心尖上的珍宝生生从鬼门关闯了一遭。

    “大军何日开拔?”

    “等璟儿一道圣旨。我必将西蛮夷首领的头颅,悬挂在他们的旗帜上,暴尸三日以消我心头之恨。”

    “我要西蛮夷,再无一人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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