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2/2)
他听到那个人开口对他说话,他的音调很低,却一点也不粗鲁,反而有种温柔的甜腻感。
那个人又微微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并不让人觉得嘲讽,而是苦涩和温暖。
阿葵点了点头,身体却没有动。
这几天他还是在想着这件事,阿连说他是她的朋友。朋友。小杉也说他是自己的朋友。可是朋友是什么?什么样的感情才算是友情?人们怎么知道自己对另一个人的友谊有没有过界?他真的把阿连当成朋友吗?他至少真的不想跟她睡觉,也并不讨厌她,只是讨厌她身上的某些部分,那些过于单纯而直接的部分让他烦心。他非常希望自己能够发自内心地祝福阿连和小杉,他希望自己能因为他们在一起很快乐所以也快乐,他希望自己能和他们开玩笑、打闹,像其他所有朋友一样。像所有朋友一样。所有人都会发自内心地祝福自己的朋友吗?
下一秒那个人突然把他推倒在了床上。他双手撑着床,俯视着阿葵的脸。阿葵觉得脸上和身上都很热,他竟然头一次有些期待一场性爱。他在脑内胡乱地想:这个人做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会粗鲁地打他,还是温柔地和他贴在一起?他会不会有某种奇怪的、见不得人的癖好,可阿葵知道不管这个人有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他的。理由已经显而易见。
那个人很有礼貌地伸出手,示意他坐下。阿葵走过去,坐在了床上。
阿葵看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仔仔细细地来回看了好几遍,仿佛是要确认什么似的。最后他还是慢慢地摇了摇头。可之后他又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突然开口说:“我会帮你留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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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你可以提要求,我都会满足你的。”
可那个人没有露出任何不对劲的神情,他只是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问阿葵:“你今年多大?”
于是那个人微微笑了。阿葵死死盯着他的嘴角。
“你好。”他说。
“还是算了吧。”说完,他站了起来,想要离开。阿葵这才发现他的身材有多高大,他站起来的时候在他身上打下一片非常大的阴影。同时他也注意到,这个人应该年纪不算小了,至少要比他自己大出许多。
“我想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今年二十岁的女孩,可能跟我长得有点像?”
“谢谢你。”他的语气温柔又礼貌,可是阿葵知道他并不对自己抱有希望。这个人的温柔有些低沉,并不是轻飘飘地给予你一点恩惠,而是一种更深厚的本质。
阿葵对这一切即使没有全部看见,也都全都知晓、理解。他知道小杉和阿连在一起很快乐,这不是一件坏事,可是它却会带来恶果。他还记得有一天晚上,阿连上床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说晚安就睡觉,而是平躺着,对着天花板说:“对不起。”阿葵问她为什么道歉,阿连回答是因为她之前问了他不想回答的事情,她不想伤害他。阿葵装作没有听见,只是继续闭着眼睛入睡。而黑暗中又传来了阿连的声音,她说:“我把你当成我的朋友。”
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朝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在他额头和脸侧摸了一下,仿佛阿葵是他的孩子。接着他就起身,走到了阳台上坐下。他安静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思念和渴求,却与他无关。阿葵知道他打算在这里再坐一会儿,等到一场性爱的时间结束以后,他就会从那里起身、走出去,永远地离开他。可他却毫无办法。
最可悲的是他发现,他确实在心里已经把小杉和阿连当做了自己的朋友,这毫无疑问,可他却无法发自内心地祝福他们。这不是因为他对他们两个中的谁的友情已经变了质,而是正是因为他们都是他的朋友,他们得到了他得不到的东西,所以他才不能给予他们祝福。是啊!就是这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为什么我的两个朋友都得到了爱人和幸福,我却什么都没有?我不想伤害他们,我希望他们永远都能幸福,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我的人生空空荡荡,他们却能互相填补?如果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么为什么我不是幸运的那一个?为什么我不是幸福的那一个?
那个人果然停下了脚步,好像是在思考。过了几秒以后,他似乎无可奈何地转过身来,站在他面前,似乎要开口对他说些什么。而阿葵却抓住了他的袖口。他没有甩开他,而这似乎也只是他的一种礼貌。接着阿葵把他的西装外套拉了下来,他还是没有阻止。白衬衣在他身上很好看,阿葵看得见衬衣下面他苍白的肌肉。
他会这么想,完全是出于对自己命运的悲叹,而不是对朋友的嫉妒。他巴不得他们能一直在一起,能快乐到死,可是他自己的人生却不能因为朋友的幸福而得到拯救。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上帝抛弃的子民,没资格乘上那艘巨大的方舟,只能留在原地等待洪水把他淹没。
小杉脸上充实的笑容令他觉得刺眼,阿连的身上沾上的新的味道也让他烦心不已。夜晚做梦他都在梦见自己被抛弃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巨大城市中,没有人来找他,所有人都已离他而去。
他见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正坐在房间里。他没有坐在床上,而是坐在了沙发上,好像他不是来这里寻求性的发泄,而只是来开一个会议。那个人身材很高大,却也算不上魁梧。他的手腕和脚腕并不纤细得惹人怜爱,而是骨肉匀称。他略微长的黑发几乎要落在他的肩膀上,阿葵这才发现那个人穿的是一身整齐的西装。他甚至连外套都没有脱。
阿葵并不想让他走,于是说:“你这样走了,我不能跟他们交待。”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孩在跟大人闹脾气。
突然有一天,会所来了两个人。那个时候还是白天,天还没有黑。阿葵为了躲开阿连和小杉而选择了提早上班,尽管这份工作对他的灵魂来说是一种折磨。那两个人选了两个年轻人。一个是漂亮得和阿连完全不同的女孩,阿连因为那股单纯得有些单调的气质而出众,而这个女孩的美却带着一种愚钝。另一个人则找上了他。
阿葵看着他那双美艳的黑眼珠,点了点头。
那个人看到了他,便转过头来看他。阿葵看到他的眼睛很美,稍微往里面凹陷着,眼睛并不算非常大,只是线条非常清晰,像木雕的人像。他也长着一根圆柱形的鼻子,十分细长、挺拔,他的嘴巴有点薄,边缘很平整,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他整张脸的精致和美艳。阿葵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和阿连有点像。这个人身上也有一股与年龄无关的非常纯真的味道。
“二十一。”
于是阿葵说:“你不打算做正事了吗?”他之前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他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了这句话听起来有多么像一个娼妓,一个真正的、毫无理由可以辩解的娼妓。
理由已经显而易见。阿葵爱上了这个人。他终于和他的朋友一样在心中产生了爱,可这种爱却首先带来了一阵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