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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再怎么意义重大的礼节,都躲不开“繁琐劳累”四个大字。
他又跪了一会儿,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约摸着宁衍已经出了城,眼瞅着快要到宗庙,便缓慢地俯下身去,冲着满目的祖宗牌位行了个礼。
这本应是个君臣同乐的好日子,只是宗亲那头对宁衍这次的及冠礼颇有微词,按理来说,宁衍亲生的父母不在,便该由亲近的叔伯们替他及冠。虽说由师长代劳也不是不可,可京中宗亲具在,从哪里不能扒拉出一个血缘亲近的叔伯,非要找个外人来替。
宁衍被折腾了一整个上午,水米未进,顶着沉甸甸的冠冕长袍跪天跪地跪祖宗跪师长,到最后,已经累得没工夫想宁怀瑾来是没来这件事了。
与君王纠缠是件实在危险的事儿,他和宁衍身份有别,又隔着一层叔侄辈分,若是纠缠到了一起,这段关系是好是坏则要全靠宁衍一颗心系着。
他在宁衍面前说得大公无私,字字说得都是大局,都是江山,都是宁衍身上应有的帝王体统。
宁怀瑾知道,这封密旨一式两份,另一份攥在江晓寒手里,若他有一天起了二心,亦或是不曾听从这密旨的吩咐,江晓寒杀了他都使得。
等到那时,两不相见都是好的,若是一个不好,连这偌大的恭亲王府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这并非迂腐,而是事实。情爱不过是一时的,可满门的名声确实是史书上的白纸黑字,若是描上了黑,便再也抹不下去了。
明明是个联络宗亲的好时候,偏偏小孩子不懂事儿,白白砸在手里。
可他没说出口的,还有掩藏在更下层的私心。只是那些私心与“大局”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所以被他和宁衍同时选择性地忽略了。
先帝宁宗源,当年托孤时曾有言,令宁怀瑾三十岁之前不得成亲,专心辅佐宁衍。
宁怀瑾当年本不想入这龙虎之局,可他被宁宗源不由分说地扯上了这条路,稀里糊涂地跟这世间最尊贵的人捆在一起,便使得他这条小小的旁支获得了这满府的荣光。
京中就是张错综复杂的织网,各人站在上头,身上都缠了千百根丝线,将自己与旁人缠在一起,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京中深不见底的水中站得稳一般。
宁怀瑾将自己那点心绪剖了个底儿朝天,然后沉默了片刻,将这张密旨重新卷上封好,放在了手边。
“万勿迁怒。”
这十年来,他一颗心尽数系在宁衍身上,为他忧为他喜,说句殚精竭虑也不为过,早习惯了随着他的心意而动。甚至于哪怕知道宁衍对他怀了不清不楚的心意时,仍是扯不开,切不断似的。
可宁衍像是这张网中的异类,他身上也绑着数不清的丝线,可他没有像旁人那样被这些线越缠越紧,而是将那些丝线的尽头都握在他自己手里,用或不用,收紧或松开,他似乎都不怎么在乎一样。
宁怀瑾拉出蒲团,从案上抽出一炷香,在长明灯的烛火上点燃了。
第52章 宫宴
宁怀瑾自认自己也是个俗人,男儿志在建功立业,哪怕不成,也不能落得个声名尽裂的下场。
这纸卷在这里放了足有十年,纸张发硬发脆。宁怀瑾慎而又慎地将其展开,垂眼看了一会儿上头的字迹。
不光臣子,就连各皇室宗亲也是如此,甭管亲缘深厚与否,似乎只要沾亲带故,有些拐弯抹角能碰到的交情,便要绑在一块,用以显得声势浩大。
我也有私心,宁怀瑾想,我也没有完全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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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柔寡断,宁怀瑾自嘲地想。
这是先帝给他的密旨——
“列祖列宗敬听。”宁怀瑾低声说:“宁衍年幼,虽及冠,却不知世故,心思澄澈。日后若有言行不当之处,当是我教导不利之过。”
而向来君心难测,若有一日宁衍厌了倦了,或者不得不对现实低头了,那他二人之间又该如何相处。到那时,再多的情爱与执着都要悉数化作宁衍的阻碍,成了他“失败”和“错误”的代名词。
宁怀瑾抬起头,安静而沉默地盯着台案上的排位,以一种近乎自省的心态接受着他们的“目光”。
可走蛟入海也并非真龙,宁怀瑾不能不慌。
宁衍还小,不明白,这世界上若什么事儿都能用光秃秃一条命来当“底价”,那反倒好办得多了。可这世上偏偏就有比姓名和自己更重要的事儿——对宁衍来说是天下,对宁怀瑾来说,则是他这一脉的名声。
宁怀瑾叹了口气,膝行着向前几步,从隔着香炉的供台一角抽出了一只长条木盒。他将这方木盒放在膝盖上,掀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纸卷。
宁衍及冠是件大事儿,满京城中,只要是能出门的宗亲这次几乎悉数到场,除了些说不上话来凑热闹的旁支,嫡系的老王爷也有那么几位。
可宁怀瑾瞧着这封密旨,倒觉得有些茫然。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封密旨的缘故,这些年来他从未真正动过成家的念头,以至于现在想想,都觉得这种事离他实在遥远。
他恭恭敬敬地上了香,然后向后退了两步,跪在了蒲团上。
况且,无论宁衍是不是真的真心,他也不想以男子之身担上一个祸主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