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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相信宁衍说得是实话，因为哪怕是从宁衍自己的角度来看，做一对毫无血缘的君臣叔侄，也都要远远比做爱人更安全，也更长远。

    这么多年来，宁衍正是被这种近乎纯粹的心动驱动着，一点一点去探听宁怀瑾的心意。

    宁怀瑾几乎是在伸手覆上宁衍心口的瞬间，就感受到了里面明显而杂乱的心跳。

    宁衍已经裹着披风坐在了榻边，帐子里没有火盆，对他来说还是冷了一些。

    宁衍也没太硬气，顺势放开了他。

    就像宁衍所说，他心跳得很快。宁怀瑾甚至有种错觉，仿佛那样鲜活而热情的生命像是要透过单薄的布料，蹦到他手上来。

    宁衍没想到之前还有这样一出，心念一动，忙问道：“为什么？”

    恭亲王向来是个守礼知进退的人，虽然有的事一时间看不清楚，但绝对不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

    他着秦六送出那条口信时，心里便大略盘算好了这件事，想着要尽早了解桐柏县这场乱子，回去跟宁衍说个清楚。

    “我也听到皇叔的心跳声了。”宁衍突然说：“变得比我还快。”

    这么多年，宁衍对他已经相当熟悉了，一看到宁怀瑾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已经打好了腹稿，留了满肚子的话要说。

    但既然宁衍现在来了，有些话早一日说晚一日说，都是一样的。

    于是宁衍先发制人，说道：“皇叔说，我觉得那封信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这话当真吗。”

    “先前江大人曾经劝过臣，若是真对陛下无意，则应该快刀斩乱麻，把该说的话跟陛下说清楚，省得陛下心中总留有希望，到头来伤得更狠。”宁怀瑾说：“当时我深知他说的是实情，也是合情合理的大实话，但却迟迟下不了决心，每次提笔写信时，都说不出那样的话。”

    宁怀瑾本能地觉得宁衍这话有一点微妙的言外之意，但他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出有什么地方值得宁衍说反话，于是说道：“外面天冷，进去吧。”

    ——史书上帝王千千万，宁衍想，我比他们都要幸运。

    “确实。”宁衍眨了眨眼睛，说：“……皇叔从来言出必行，从不出尔反尔。”

    “天地可鉴，日月皆明。”宁衍说。

    “君子不可妄语。”宁怀瑾转过头，看着宁衍：“说出那样的话，臣于心有愧。”

    宁衍这次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地说了声好。

    正如覆上他肩头的这缕暖意一般，一路延伸回去，在他年轻的生命中串成一条连绵不绝的线。

    宁怀瑾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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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宁怀瑾刚开了个头就卡了壳，他顿了顿，缓慢地说：“臣之前想过许多次，是不是陛下错观了感情，将相依为命的君臣之情看成了别的什么。”

    “我想过很多遍了，皇叔。”宁衍低叹一声：“说来也不怕你觉得我不坚定，若是……若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可能，我也更想跟皇叔当叔侄。”

    宁怀瑾心里打定了主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了身。

    “皇叔不知道。”宁衍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低声道：“……我现在心跳得好快。”

    “进帐子吧。”宁怀瑾干咳了一声，说：“夜里风大。”

    “臣相信。”宁怀瑾说。

    他早就做好了要长期奋战的准备，所以无论宁怀瑾是否愿意回应他，他都早已经决定好了自己要走的路。

    宁怀瑾用布巾擦干了手，走过去坐在了宁衍身边。

    不知道是宁衍这次出门没有带随从，还是影卫已经自己找了别的地方安置，宁怀瑾帐中并没有其他人，除了床榻上多出了一个小包袱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变化。

    宁怀瑾先走到帐子角落，就着一盆冷水洗了手和脸，才觉得刚才那股莫名的热意消退了许多。

    宁怀瑾下意识抽回了手，像是要掩饰什么一般。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宁怀瑾就怀疑自己被宁衍同化了，一缕极其细微的热度从他的掌心一路向上，攀着他的手臂混入骨血之中，酥酥麻麻的，将他的心跳与对方拉扯到同样的频率。

    宁怀瑾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又问道：“那陛下是认真的吗。”

    可就在方才，宁衍从营帐里走出来，看着得胜归来的宁怀瑾朝他走来，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他身上时，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宁衍会追到这里来，是宁怀瑾之前没想到的。但既然宁衍追来了，宁怀瑾便知道他也是被那封信弄得心中难安。

    宁怀瑾抿了抿唇，他稍微用了些力气，唇瓣有些微微发白。

    在此之前，宁衍一直觉得，“喜欢”是一种延绵不绝的心情，就如一坛美酒，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愈加香醇。但“心动”却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就像烟花一般，转瞬即逝，无法捕捉，哪怕之后还能再燃新的，那一瞬间的绚烂也并非旧时感。

    因为他对宁怀瑾的心动从来未停，且一如当初。

    “再等等。”宁衍温柔而专注地注视着宁怀瑾，像是许久不见他，要将他刻在脑子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