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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荷坐在铺着两层软垫的床沿处，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道：“王爷……王爷今日还要出去吗？”

    沈听荷的肚子已经九个多月了，沉甸甸地坠在身上，连带着整个腰背都僵硬地往下坠着发痛，只站了这短短的一小会儿，她就觉得双腿酸的厉害，几乎站立不住。

    “这是？”沈听荷不解地问道。

    所以当宁铮说想要京中那把龙椅时，沈听荷虽然觉得这实在荒唐，却也不敢劝一个不字。

    这些话沈听荷不是第一次听了，从她怀上这个孩子之前，宁铮便已经想好了要怎么用这个孩子当苗头，做出一个“天命所归”的假象来。

    “外面天冷，你这身子不能久站。”宁铮说：“还是回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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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三个月之前，她便知道腹中的孩子是个男丁——不对，应该是在怀上这个孩子之前，沈听荷便知道，她怀的必定是个男丁。

    “是安胎药。”宁铮说。

    一年前，宁铮曾毫无征兆地出门寻过一回医，当时沈听荷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隐疾，提心吊胆了许久。

    沈听荷顺从地跟着他进了里屋，屋内已经按照待产的模样重新归置了一番，桌椅各处的尖锐边角都包上了软布，床帐也已经换了更加厚实暖和的，全新的棉被预备了两床，连取暖的熏笼也已经提前搬进了屋中。

    “听荷。”当时的宁铮目光炯炯地对着她说：“你是本王的福星。”

    沈听荷一愣，以为宁铮身为男子，不太清楚女子怀胎产子的情况，于是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临近产期，安胎药便不必喝了，不然若是突然发动起来，反而难生。”

    那碗中盛着一整碗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药材味道，沈听荷闻得反胃，下意识按了按胸口。

    但沈听荷却并不敢开口赶人，也不敢在宁铮面前自请落座，她只能咬牙站在这，等着宁铮自己想起来“怜惜”她。

    “所以什么？”宁铮反问道。

    “可是——”沈听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精确的时辰，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安地道：“后天申时二刻？可是生孩子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万一早啊晚得一时半刻，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费心操持。”

    “不会的。”宁铮平静地说：“这孩儿身负本王的大业，自然是会在最该出生的时候露面。”

    “哪里。”沈听荷拧着手中的帕子，努力挤出个笑来：“能为王爷开枝散叶，是我的福气。”

    后院里，最近时常不在府中的宁铮破天荒地在青天白日里没有出门，而是坐在正院中的青石凳上，侧着头瞧了一会儿身边的女人，伸手在对方高高隆起的肚腹上摸了摸。

    “今日不出去了。”宁铮今天的心情不错，人也很好说话，他用食指的指节搔了搔沈听荷的肚子，说：“这几日都不出去了。”

    女子站在二门后头目送着俩人的身影消失在青石小路的尽头，才垂下头，转过身匆匆回去后宅，准备给自家主子复命。

    “方术士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日子也契合，真是天时地利，只差人和。”宁铮说：“后日申时是个吉时，那日是个大晴天，申时三刻时必定是彩霞漫天，上天自降大吉之兆——咱们的孩子在那时出生，才正是人和。”

    沈听荷抿了抿唇，没敢继续说。

    但半个月后的某个晚上，宁铮风尘仆仆地从外头回来，先一头扎进了正院里，将一张号称能“一举得男”的药方塞进了沈听荷手中。

    “本王知道。”宁铮说：“听荷只喝就是，本王总不会害你——喝了药，安安生生地等到后天，听荷和本王的好日子就都来了。”

    沈听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宁铮的意思——他是要用药保着沈听荷的肚子，只等着到了他定好的时辰，才能让这孩子来到这世上。

    “方才大夫说，也就这三两日就要临盆了。”宁铮若有所思地盯着女人的肚子，像是能从里头平白盯出朵花一样：“辛苦听荷了。”

    沈听荷的心里有些欣喜，却又明白，宁铮这样好说话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子。

    “听荷多虑了。”宁铮淡淡地说：“世人知不知晓有什么关系，本王本就没有指望能用一个区区吉兆赢得天下人心。”

    她是宁铮的续弦，与他年岁相差颇大，也不是京中的贵女，眼界家世总差着宁铮一点，跟他相处时，大多数时候有些怕他。

    宁铮话音刚落，正像是要佐证他的话一般，门外忽而传来一阵通传声，宁铮身边的小厮手里端着个托盘走进屋，将盘子上的药碗放在了沈听荷手边。

    沈听荷没进过京城，也不明白那些诡谲的明争暗斗到底是什么模样，但她也并不是目不识丁的深闺女子，从小略读过几本书，总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宁铮一边想要举旗造反，一边却又想用“玄学”来维护自己的正统之名，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不知为何，沈听荷拧了拧手中的帕子，竟然不觉得意外。

    但好在宁铮也没有失神太久，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他很快就发现了沈听荷的异状，轻飘飘地站起身，扶着沈听荷的肩膀往屋里走。

    当时的沈听荷不解其意，只是乖乖地照方抓药，调理身体。直到后来这个孩子真的在她腹中安定下来，她才从宁铮日常透露出的只字片语中，明白这个孩子对他的作用。

    “王爷。”沈听荷犹豫了一瞬，委婉地说：“可是，就算孩儿出生时有吉兆降临，也没法昭告天下，弄得世人皆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