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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衍知道，无论他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有理有据，也都瞒不过宁怀瑾的眼睛。

    宁怀瑾静静地看着他，等到他说完了，才淡淡道：“所以，这就是你冒险的理由？”

    “信阳前线来了军报。”宁怀瑾收回目光，将手边一直留着的那封信递给宁衍，说道：“敌军暂时撤军了。”

    但对宁怀瑾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他唯一想知道的是，宁成益的死，到底跟宁衍有没有关系。

    “宁成益本就是原配王妃所生之子，现下王府有了新的女主人，又生了个堪称‘祥瑞’的男丁，他自然处境尴尬。”宁衍说：“此等情况下，他若想保住自己那似有若无的‘世子之位’，自然得趁着带兵打仗的机会在战场上露露脸，给自己挣点体面和筹码。”

    宁怀瑾心里犹豫着，却也明白，这事儿九成九宁衍是知情的。

    宁怀瑾眸色略动，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宁铮从信阳城撤军本是好事，宁怀瑾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确实猜到了。”宁衍说。

    他在这暖意洋洋的初春里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以至于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里茫然地想：这件事到底跟宁衍有没有关系。

    宁怀瑾微微一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那就好。”宁怀瑾说。

    “就算抛开利益相争不谈，这世上哪有儿子不想得到父亲的认可。皇家更是如此，我那便宜侄子若想在父亲面前争脸，那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宁衍说：“贪功冒进都是小事，若脑子糊涂点的，更出格的事儿也不是不可能。”

    宁怀瑾忽而觉得背后窜起一阵凉风，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怎么了。”宁衍摸摸自己的脸，好笑道：“我今儿个长得不一样了，还是怀瑾一觉醒来不认识我了？”

    “从三哥来说，确实牵强。”宁衍笑道：“可若从我那便宜侄子身上想，也就能理解了。你我了解三哥，是因为了解他的为人性格，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犯糊涂，什么时候不会。可宁成益是他的儿子，他看三哥，自然觉得‘父亲’如高山般深不可测，等闲人不能揣摩其心意。”

    于是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知道皇叔想问什么。”

    宁衍看完了那封信，大概也明白宁怀瑾想问什么，他没有贸然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将手里这封信好好地折好塞回信封里，才半侧过身子，看向宁怀瑾。

    宁衍似乎从宁怀瑾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他略微坐直了身体，从宁怀瑾手里接过那封信，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

    这样一来，先前宁衍那些心不在焉的散漫态度便都有了解释——他本就知道北侧战场掀不出大风浪来，自然能稳坐钓鱼台。

    ——又或者，宁衍根本不是“知道”，而是“确定”了宁铮军中必有这一劫。

    宁怀瑾震惊间忽然想起了之前几次他与宁衍聊起前线战事时，宁衍那副百般不在乎的模样，他最初还以为宁衍是被吩咐和担心冲昏了头，变得自负傲慢起来，明里暗里还劝过两句。

    宁怀瑾没在多问，他只听了这一句，便已经得到了心里想要的答案。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放下，顿时满意了。

    ——可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早知道北侧战场不足为惧。

    “这事不是我做的。”宁衍说。

    傍晚时分，宁衍从外头回来了，他风尘仆仆地进门，脱了披风便去宁怀瑾身边的茶几上找水喝，毫无仪态地灌了两杯茶下去，瞧着模样才算好了点。

    宁衍看着神态自若，言语态度什么的也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宁怀瑾留意了一会儿他的神色，没在上头看出什么反常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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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怀瑾半坐起身来，他身上的薄被滑落下去，被角正垂在宁衍搁在床沿的手背上。

    ——堂堂亲王的嫡长子，说句不得体的，其身份地位在对面军中与宁怀瑾也不相上下了。他居然能死在这样一场攻城战中，宁怀瑾实在不得不多想。

    “宁成益已经及冠了，还迟迟未定世子，本来就很不妥当。”宁衍将那封信塞回宁怀瑾枕边，说道：“皇叔也是皇家子，自然也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安安稳稳尚且要争要抢，百般谋算，何况是宁铮这种——说不定能堪当大业的人。”

    宁怀瑾心里惦念着这件事，于是连带着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宁怀瑾等他看完，才开口问：“你是不是早知道这件事？”

    “我听说，怀瑾今天一天都没起身。”宁衍放下茶杯，习惯性地坐在床边，笑着说道：“怎么不叫人扶着你起来走走，总躺着可要头疼的。”

    “郑绍辉此人，当初在猎场时我便注意过他，这人虽然出自文臣世家，功夫却一等一的好。若说皇叔的弓用得出神入化，郑绍辉也能称得上一句百步穿杨了。”宁衍说：“加上郑绍辉当初借着旁人的人脉搭进猎场，到后来拼命夺得头名在我面前露脸，从而靠着我脱离后院继母的掌控，这都说明他是个十分能抓住机会的人。”

    “猜？”宁怀瑾敏锐地挑中了这个字眼。

    第155章 “陛下一直做得很好。”

    “守城之战本就比攻城难打，加上信阳城守卫严密，就算是当时谢珏加上你两个人拿下也颇费了一番工夫，更别提宁成益这样的新将。”宁衍顿了顿，继续说：“所以，若是宁成益贪功冒进，亲自在阵前攻城，那郑绍辉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哪怕是杀不了他，想必也会将其重伤，到时候，敌军自然就会退兵——到那时，三哥便要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了，战场如何，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宁铮再蠢，也不会蠢到把太子之位给个襁褓里的孩子。”宁怀瑾说：“以此做推论，未免牵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