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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一阵痛苦,便发了疯似得?,往一处跑去。
“你说这马当真能认得?只走过一遍的路么?”林荆璞挑眉望着那匹马道。
魏绎懂马,背手轻笑说:“你不知,从蓟州卖出的小马驹都能从京畿一路逃回故乡的马棚,何况是从北境来的马。北境与中原地理风貌相去甚远,黄骠马初到邺京,多感不安,它?们一定能记起回家的路。通往邺京的马道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统共二十来条。他们要囤马,养马场必然会建造在那条马道的附近,想斩草除根,就容易多了。”
清晨的雨露正浓,两人并肩,缓缓往邺京城走去,衣衫也被雾气蒸得有?些潮湿。
林荆璞颔首:“马道是重中之重。如真能找出北境往邺京运输赀货的门路,便可长久地削减北境在邺京的势力。而从与北境勾结的马道入手,朝廷便可以此之名,肃整举国的马道。”
魏绎看了他一眼:“可林佩鸾日后留在邺京,难免会再兴风云。”
林荆璞一顿,“你想杀她?”
“朕是不明白,她为何要替北境卖命。按理说,她的自由和青春全耗在了北境,她家破人亡,也有?足够的理由恨阿哲布。”魏绎一顿,在他耳边低笑:“至于杀不杀,何时杀,朕大可卖你一个人情,由你说了算。”
林荆璞神色不明,沉声道:“别忘了,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是个公主。”
魏绎听着,随手折了一枝路边野月季,侧目打量林荆璞,低声嘲弄:“你们的富贵命,朕不懂。”
林荆璞:“皇家之子无须耕作苦读便享尽了世间荣华,所以生来也是为黎民社稷而活的。是大殷抛弃了她,耗净了她的自由和青春,十五年的光阴断了她的念想,北境成了她真正的家园。林佩鸾的心性已不似以前,却更胜以前,比起袒护她的子民,家仇又算得?了什么。不拘泥于一家爱恨,而着眼于天下万民,这便是真正的公主。”
他似乎还有?话未说完,心中发沉,便又目眺远方。
魏绎皱眉,问:“林荆璞,那你算是真正的皇子吗?”
林荆璞扭头与他四目相对,似是笑了笑,有?意直言:“我与林佩鸾乃是同胞姊弟,我与她的心性,大抵相近吧。”
魏绎面上浅笑,目色却是一深,掌心的花瓣都不觉被他揉碎了。指尖残留着几?滴花汁,魏绎不喜这味道,便霸道地全揩到了林荆璞的身上。
初阳升起,浓雾散开。
林荆璞望见这前路漫漫,忽淡淡问:“这位皇上,你早朝还上吗?”
魏绎偏头,现出脖上的咬痕:“玩都玩不够,朕哪还能惦记着上早朝啊。”
林荆璞喉结微动,指甲若有若无划擦他的脖颈,勾笑道:“收收心罢,回去以后,还有?的玩呢。”
第40章 投壶 “这话有歧义,朕可不做负心郎。”
昨夜邺京下了场瓢泼大雨,清晨又起了阵凉风,平添了几分秋意。
“可敦,今一早申氏商行的人到咱们养马所,将现有的黄骠马全部都提走了。”
林佩鸾坐在梳妆台前,失手用梳子扯断了几根发丝:“全部?”
“共两千七百一十二?匹,还有八十九匹马驹,申氏商行的人说是与布和将军商量过的,钱货得两清,我们也不敢拦,便急着来跟可敦通报一声。”
林佩鸾抿着薄唇,拧眉看向一旁的布和。
布和一慌:“可敦,我并未与那申玉和松过口,只说好了明日去野郊交第二?批货,不知他们如何找到——”
“申玉和,申玉和……”林佩鸾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细眉松动,见外头的秋色杂着三?分煞人的暑气,愈发不安。
梳子掉到了地上,她闷哼一声:“这么巧,只差了一个字。”
她抓着手腕上?的玛瑙珠串,不由忆起当年名震天下的申屠一族。
申屠一族一半都是生意人,读书人少,在朝堂中并不算十分得势,可却是能直达天听的皇商,赀巨程罗,半个邺京中几乎都是他们申屠家的营生。
大殷灭亡,申屠氏随之一败如水。可他们手中有的是钱,想要在乱世中隐姓埋名?寻条活路出来,比其他家族要容易许多。
她依稀记得,申屠家这一辈中,也有个名叫“玉和”的。
布和皱眉,不懂她话里?的含义,弯腰去将那牛角梳拾起,双手递到她面前:“可敦……”
林佩鸾余光一瞪,一袖将那梳子打飞,霎时在布和的脸皮上刮出了几道殷红的痕。
“关乎北境十年大计,我早叮嘱尔等行事务必谨慎当心!我问你,这家商户背后可还有别方势力?你们可有留心去一一查核!此人究竟如何找到养马所,又为何不事先与使团联系便取走了所有马匹!?”
布和听得心惊胆战,立马折膝跪下,敛目道:“申氏商行乃是燕鸿推荐作保的,想着时间紧迫,所以……”
林佩鸾声音极冷:“邺京势力复杂,人心狡诈。燕鸿身为当朝丞相,不便明着帮我们。况且,他也不是输给过林荆璞么!”
“林荆璞总不至于再搅和此事……他已成了大启的人质,何况他与魏绎已经不和!”
林佩鸾眉心紧锁,指尖用力地要将手链掐碎。
布和望着她的面色,不敢大声出气,起身抱拳:“可敦,我这就带人去申氏商行再查个明白!”
“慢着——”
林佩鸾扶额,倒抽了口冷气,维持着面上镇定说:“当务之急,是查出他们将这么多马运往了何处!近三?千匹马,散户一时买不了这么多,他们定已找好了下家!这些马是卖给散户以作长久之计的,决不能落入启朝朝廷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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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一月一次的禁军考核,今日皇家校场内鼓声轰鸣,禁军兵卫们摩拳擦掌,邵明龙与兵部要员皆到场亲阅。
魏绎背弓束发,一身暗红色的戎装,在马背上?威风凛凛,也赶着到校场来凑热闹。
考核还未开始,邵明龙立即上前迎驾:“臣拜见皇上?——”
魏绎迎着校场上的大风,皱着眉头:“邵尚书无须多礼,朕这几日心中不大爽快,故而想出来散散心。不必顾忌朕在此,该如何便如何。”
邵明龙应声,恭请他入了上?座观摩。
禁军的考核与普通陆兵不同,历来只有疾跑、剑戟、空搏、箭术、兵阵、泥伏这几项,自常岳当上?禁军统领这半年来,于暗中整顿禁军,风貌已较之前大有不同,邵明龙也看在眼里。
比试完毕,魏绎颇为满意,又按例给在每项考核中拔得头筹的军官发下赏赐。
“朕有一物,也要赏给邵尚书。”魏绎扺掌而言,心情看似已开阔了许多。
邵明龙忙起身跪下:“臣无功,不应受赏。”
魏绎翘腿,靴子亮得能照见他的脸:“嗐,邵尚书这些年勤勉尽责,守着大启安定。且不说先前马场一案,邵尚书是护驾之头等功臣,朕的命都是尚书救回来的,如今,这禁军又被调|教得如此之好,朕甚是宽慰。要赏,要赏的——”
邵明龙见他兴致大好,也不好推脱。
魏绎给常岳使了个眼色,常岳一声令下,便命一队禁军从校场绕后。
不久,那些禁军便浩浩汤汤驱赶来上千匹黄骠马。
邵明龙扭头一惊,眉头便紧了:“皇上?,这是……”
魏绎笑着:“朕一直知道,邵尚书是世间少有的能将,天策与逐鹿也都是好兵,但苦于蓟州连年灾乱,没有好马可驱。”
“敢问皇上?,这么多马,是从何而来……?”邵明龙跪着不敢起身。
魏绎接过一盅茶,呷了一口:“黄骠马只产于北境,中原养不出这么好的马。朕是拿私房钱向北境使团买的。”
校场上的兵部官员皆为之一震,耳边的马蹄如雷声灌耳,踏得人心惶惶。
邵明龙也愣了半晌,抬头在嘈杂声中无奈低呵:“皇上?,此举不妥!”
“有何不妥?”魏绎不悦,搁了茶。
“大启与北境眼下正要交好,边境贸易皆应依照律法?而行。人质尚未送到北境,身为主君,又怎可私买马匹如此重要的赀货,坏了两国往来的规制!”
魏绎左边的眉头微挑,显得有几分憋屈:“朕是一心为了大启的军队打算,为此,宫里指不定还要省吃俭用、削减用度。邵尚书倒是反过来怪责朕,叫朕寒心。”
邵明龙:“臣不敢责怪皇上?。马必定是好马,也是军队所需,只是这马的来路不明,若是将这笔账目公之于朝堂之上?,兵部上下实?在是担不起责!”
魏绎又笑着往后躺了躺:“邵尚书多虑了,朕买的马,自有朕保你的兵部。”
邵明龙抿唇,肃面不言。
“怎么,觉得朕说了不算,燕鸿说了才?算?”魏绎半开玩笑道。
邵明龙俯身,语气很硬:“臣不敢。”
“话说回来,北境使团若是无心做这笔生意,朕也不能强买强卖吧,”魏绎幽幽一笑:“听说先前安保庆在马场上用的那些黄骠马,是从黑市散户手里?买的,凭他当时的人脉手段也只能弄到十几匹。而北境使团来邺京不到半月,便在朕眼皮子底下囤积了三?千余马匹,也不知这邺京城中,有谁会是使团的帮手?”
邵明龙一怔,眉心有汗要滴下来。
他还欲进言,魏绎便起身去拍了拍他的肩,轻声一笑,压低了声说:“今日皇家校场之后,天下人都将知晓北境走私马匹一事。北境人明面上与大启交好,可私底下却这般作为,实?在是居心叵测啊。邵尚书何不来个顺水推舟,先收了这份薄礼,然后权当是为了大启朝廷,以查抄之名?,帮忙将朕的金子都讨回来。”
邵明龙的肩部吃痛,仿佛要被魏绎摁进沙子里?去。
魏绎的手劲远比他想得要大。
他恍然蹙眉,只得俯首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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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荆璞下午一时兴起玩起了投壶,可他总投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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