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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是到了这一日。
苍茫朦胧的天色没有为这场战役掩藏杀意,魏绎不断用鲜血冲破这场雨的禁锢,水浪溅起后翻涌,又被?染红、冲刷。
不料想回宫途中,吴祝奔走过急,竟从马背摔下,又因气急攻心,一时卧床难起。
春雷阵阵,敲得这闷沉的天无边阴暗。
林珙望着阶前的雨帘,又看了看这四角方正的庭院,无一不映写着悲怆之色,可他的面?容没有沮丧之色,只有暗沉无边的冷静。
留守宫中的武将苦战未果,那帮誓死效忠大?殷的老臣此刻就?站在议事殿前,列出用鲜血所写的百罪书,大?骂林荆璞上百条罪状,陈词激愤。
此起彼伏的杀喊声与逃亡声在这场雨中跳动?,又令人听得好不真切,仿佛是病死垂危之人奄奄一息的命脉,又像是一场虚妄可怖的空梦,叫人难以醒来。
厮杀声还在耳边刺耳徘徊,战争还没完全结束,他知道魏绎又要赢了。
林珙忽反问?:“太傅怕么?”
两天两夜,魏绎与众将士一样,没有合过眼。余县水师没有充足的粮草,加上主将不在,军心?涣散,东边的防线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击垮。
林珙点头,抬头看柳佑时,神色还是带点怯的:“如?今宫中还有多少兵力?”
“太傅不必自责,你?在邺京卧薪尝胆而后在三郡力挽狂澜,该是功垂千古,与史上姜尚管仲那般的人物。殷朝五百年,若真要毁,也?该是毁在林荆璞手中,毁在我那位母亲手中。”林珙稚嫩面?上显出少有的恨意,却又镇定自若。
柳佑拧眉看他,“皇上心中有恨?”
他看着城中家家户户已空,街上横尸的皆是些士兵,心?中又稍得了些许宽慰。
启军顶着箭雨从云梯爬上城墙,与守城护卫横刀肉搏,两千将士推动?着攻城槌,直击遂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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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魏绎的父亲起兵讨伐□□,建立新朝,是不可一世的枭雄。而?后他承袭父位,是为了苟活;阴谋算计,是为了夺权。
足足两个?时辰,轰然?一声,大?门破开,如?同凿破了这道天光!
军中士气无比高涨,魏绎早按捺不住气,得到了林荆璞确认后的消息,才施展开?手?脚,与三军水师正面?交锋。
他缓步走来,音色低沉:“军医方才回报,说吴祝一年内应是起不了身了,万奋已昨夜已回宫,暂代吴祝一职,守卫皇上与太后安危。”
柳佑这几日在太后宫前死谏未果,待到姜熹松口让吴祝发兵时,终是迟了。
……
林珙说得很平静,柳佑转而睁着眼迎大?风而立。
他们曾临危受命,与林荆璞和衷共济,而今早不顾当日情面?,撕破脸面?,恨不能将林荆璞坠入泥潭而万刮千刀。
“朕不恨林荆璞,也?不敢恨母亲,”林珙说:“只恨天命不遂。哪怕是魏绎,也?得靠林荆璞相助,隐忍十载方才掌朝中实权,相比起来,苍天不公,给朕的时间是不是太短了。若再多给朕十年,未尝不可与之一较高?下,胜者为王。”
南殷要亡了,江南烟雨也?藏不住这样的肃杀之气。
启军前锋是余子?迁部下,魏绎亦在前锋阵中,所向披靡。
柳佑低头苦笑,背手一同看向庭院中的雨景,稀疏暗凉,谈不上是何心境。十年前他也?见过这样的景象,那是启军攻入邺京,林鸣璋薨逝于地宫的日子?。
“加上万奋带回的人,目下共有两万七千人。”柳佑微哽,又问?:“皇上怕不怕?”
至于如今所做的一切,他已与坊间?相传的那个自私狭隘的皇帝相去甚远,却越来越像另一个人,或许,他该是真正的皇。
“不怕。”林珙果断地答。他从不向人示出软弱无能的一面?,在柳佑的面?前更是要强:“将士们拿身家性命护朕安危,太傅当以忠直全朕身后名?义。”
直到血腥染红宫门的那一刻,他们才彻底被外头的哭腔惊起:“皇上,启军……启军现已攻打到遂安门了!”
第128章 亡国 大殷五百十二载,始亡于今日。
林荆璞乘着车身处在后方阵营中,掀帘望着这座曾经的宫殿。
遂安门一破,便意味着王宫防守彻底崩溃,战马即时涌入了王宫两旁的马道,立马包围了这到处都是水榭亭台的王宫。
吴涯背后都是伤,胸口又中了一箭,大?雨怎么?也冲不干净他身上的鲜血,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可还是不愿放下刀。
曹问?青、余子迁等人则带了两队兵马从城中唯二的两条陆路进攻,狙杀敌军。
殿内只剩下几个?干粗活的宫人,柳佑自从北境回来后,便一直陪林珙住在此间王殿内。
骤然间?,下大?雨了。
吴祝的两万兵马从官道奔走到一半,便探知魏绎的十万大?军已攻下了余县,占城为营,因此不得已半道折回王宫。吴涯战死,吴渠被俘,城中所存兵马皆降,被缴船只兵甲无数。
后方大?军从西北两处城门悄然而?入,将浑身坚铜的大?船停在城外,尽可能转移城中百姓,士兵们乘着轻舟独进,每人的周身皆绑着绳索,沿着余县城内四?通八达的水流伺机埋伏。
柳佑一怔,想了想,平和说:“臣是十分怕的。臣乃俗人,怕痛,怕死,也?怕殷朝五百年国祚,最后毁在臣的手中,怕这乱世?未平,后世?之人又见不到先太子?生前所谈论的那般清明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