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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沅还没来得及开口,谢仲便挡在谢琦面前。他个子没有谢琦高,要矮上一截,但是面对谢沅时不免心虚,但又有一点莫名的神采,“沅哥……”

    谢沅盯着他,“你来做什么?”

    谢仲眸子里的光灭了,他不敢看谢沅,更怕从他眼中看到厌恶,不耐,“沅哥我……”

    “大哥!”谢琦喊了谢沅一声,“谢仲他……”

    连谢琦都没发现,自己也只有心虚的时候才会喊谢沅“大哥”,他有心要护着谢仲,但是谢沅看在眼中越发生气,“你若还护着他,不如一起滚!”

    谢仲瞬间连最后一点生气都被抽走了。

    他轻轻退了一步,但还是护着谢琦,“大哥……”“沅哥”两个字再也喊不出来了,他盯着自己的脚尖,“谢琦是捱不住我的请求才……你不要怪他,也不要生气,是我的错……”

    谢沅仿若什么都没有听清似的,“不想让我揍他,你以后就别再来这儿,谢府庙小,容不下各路大佛,还有……”他明知自己的话太过尖锐,也太过伤人,但还是一字一句说出来,“你既选择了自己的主子,就别再望着别人的家门!”

    “已经背叛过一次的狗,再背叛一次,连狗都不如!”

    “大哥!”谢琦都慌了。

    谢仲脑袋嗡嗡的,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以为,一直以为自己走错了路,但不至于孤身一人,可没想到,再回头时,身后就是万丈悬崖,那个从前对他笑着,在他发高热时肯日夜不休照顾他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谢仲动了动唇,想说——我错了!

    可是那个人已经不想听了。

    “大哥,谢仲他没有敌意的,他只是……”谢琦看不得谢仲被谢沅那样伤害,有心要替他说话,但是谢沅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你也想滚吗?”

    谢琦哑然。

    平日里谢沅脾气好得不得了,他对谁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就连谢琦的臭脾气他都受得了,但是一见谢仲,好像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个时候的谢沅,谢琦是不敢触怒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似乎从来也没有看清过谢沅,即便二人是同胞兄弟。

    “还不滚吗?!”谢沅看向谢仲。

    谢仲身子一僵,轻轻点了点头,他有些想再说一句话的,但是好像说什么都没有必要了。

    谢琦看着谢仲一步一步,明明还年轻的身子莫名的佝偻起来,他似乎是想回头看一眼,但是最后还是没有。

    “谢仲……”谢琦忍不住喊了他一声,谢仲瞬间停住,脑袋愣愣的,也没有立即回头。

    谢沅看向谢琦。

    谢琦也是一僵,“大哥我……能不能……”

    “滚回你的地方。”谢沅凶得很。

    谢琦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离开。

    待他离开,谢沅盯着谢仲单薄的背影,心里也分明不好受,但是一想起从前的事,那些心疼瞬间烟消云散,“还不走,是等着我叫人将你扔出去吗?!”

    “沅哥……”谢仲忽然回头,谢沅一怔。

    谢仲一半清秀,一半鬼魅的脸,泪如雨下……

    第55章 尖锐

    上京略显偏僻的一处地儿多了一座谢府,在这官员迭变,富家骤起骤落的富贵地儿着实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只是未有两日,太师府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这座“谢府”外。

    路过的行人都是微讶,因为自车上下来一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师谢充。

    太师大人上门,谢府门口的守卫好似并不认识,甚至待谢充走过来时都是一副迷蒙模样,直到太师身边的侍从亮出身份,他们都是呆呆傻傻的。

    “你家主子可在?太师大人亲临,还不……”旁边侍从已然不快地皱起眉,岂料谢充打断,“滚!”

    堂堂太师,却要受这等气,侍从有些不忿,谢充却是毫无所觉似的。

    他亲自开口问,但是谢府门口的两个守卫依然如故,正待谢充再要开口,旁边经过一个老妇开口,“这位大人,谢府门口的这两位小哥都是失聪失语之人,你们再问许久也得不到回答的。”

    谢充略一怔。

    他原本是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但是也没想到谢残玉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膈应他,买来两个听不见说不了的人敷衍他。

    “大人,二公子这明显是给您难堪,您……”

    “无事,他好不容易肯回来,总要发泄发泄怒气,他消失了这几年,人能好好的已然不易。”谢充敛了袖子,复而上了马车。

    谢府主院。

    骆迟进去给谢残玉禀报,“公子,那位来了。”

    谢残玉正教于笙习字,闻言动作不停,依旧轻声慢语,“横画多者,务求长短各异,宜使中横较长,求其平正……竖画多者,中间直竖要长,并应垂直勿斜,才能平正……”

    “公子……”于笙见骆迟有些急,遂唤了他一声。

    谢残玉却垂头教训他,“习字要专心,心外无物,你这样可是要罚的……”

    于笙理屈,但也不觉得委屈,习字对他而言不算惩罚。

    但为了配合谢残玉,他还是小心翼翼问,“公子想罚我多少呀?”

    “十页大字……有些多了,不如后日正午前,交过来五页,不得偷懒,每一个字都要符合要求,否则翻倍罚之!”

    “嗯。”于笙点头,心里已经盘算着要多写十页,以挑了最好的来交给谢残玉。

    这边安排好了,那边骆迟已经急的要跳脚了,他不住地往于笙面上瞟,于笙轻轻拽了拽谢残玉的袖子,“公子,骆迟有急事……”

    平日里骆迟谢沅对他诸多照顾,于笙感念他,自然这会儿也有意要帮帮他。

    谢残玉这便看向骆迟,“太师大人亲临,我却不想见。”

    骆迟知道自家公子的意思,但是他总归要问一问,而且谁都没有料到,太师大人碰了个软钉子,竟也没有离开。

    “公子,听闻半月前,太师府的大公子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依着太医的意思,怕是以后无法入仕。”

    谢残玉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边的砚台,“那又如何?太师府名正言顺的嫡公子一个也无,谁摔断了腿也没什么所谓。”

    骆迟无奈,“太师府虽有三位公子,但是一个摔断腿,一个痴傻,另一个才不过三岁,公子您现在可是人人盯着的香饽饽……左都督如今权势滔天,又与北镇抚司、东西厂交近,太师大人这般着急的来找你,怕是想要您……认祖归宗!”

    于笙支棱起来的耳朵动了动,太师和左都督都是一品官,这一路上,谢残玉都给他讲过不少,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自家公子竟是当朝太师的亲子。

    “认祖归宗?”谢残玉冷笑,“他难不成不知我是如何出生的么?!”

    骆迟隐晦地看了一眼他,“据探子来报,太师已经将公子的身份处理好了,借口是他当初外放在西南时幸了一位孤女。”

    谢残玉更是觉得荒诞,“他也是真敢!”

    说起这桩陈年旧事,谢残玉恶心作呕。

    二十五年前,太师谢充还只是一个探花郎,一开始仕途不顺,直到被长公主亲女东安县主瞧上,便在其引荐下拜了太子太傅为师。

    谢充是有大野心的,他不甘屈居人下,半推半就遂了东安县主的意高娶了她。

    很少有人知晓,上京前其实是有发妻的,只是经长公主的“安排”,正妻变侧室。

    若仅是这样便罢了,偏偏没几年谢充平步青云,外放做官时经过元丰镇突遭山匪袭击,险些殒命,是镇上的谢氏夫妇救了他。

    也是之后,经闲聊时才知,谢充与谢氏夫妇还有一点沾亲带故的宗族亲缘。

    这样一来,谢氏夫妇对谢充更是亲近,他们不过新婚才两年,如胶似漆,可偏偏二人琴瑟和谐的一幕在谢充眼中变了味道。

    谢氏是元丰镇有名的美人儿,不仅貌美,为人也是淑雅贤惠,谢充原配容貌平平,高娶的东安县主更是无才无德,仗着家世几次三番辱他。

    谢充见过无数女子,谢氏却像一株姝丽柔美的白荷袅袅娜娜长在他心尖。

    在谢公子出外洽谈生意时,谢充霸道地占有了谢氏,不仅使其刚孕的胎儿小产,更在谢公子回来以后以其性命相逼,强迫谢氏为他怀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便是谢残玉。

    “公子……”于笙担忧地握住他的手,“若是不想见的人,便不要见了罢……”

    方才打定主意不见的谢残玉这会儿却改变了主意,“见,早晚都要见一面的……”他叫骆迟将谢充带进来,自己则带着于笙去了花厅。

    谢府门外的谢充原以为要许久才能进门,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人引进去。

    谢充二十又五时中了探花,在官场更是浸淫二十年,如今才不过知天命的年纪,一身华服,威势逼人,但甫一见谢残玉,却是一怔。

    花厅上座是谢残玉,他身着玄色交襟褐纹袍,一手搭着扶手,就那么淡淡地看向他,眉目清隽,眸中却无一丝暖意。

    谢充身后只跟着二人,看向谢残玉时也因他凌厉的眸色一僵。

    这样的谢残玉,通身气势也是他们远远没有想到的。原以为就是在那小小镇子上长大的小公子,即便有些不世出的名声,也越不过太师府的大公子,但是没想到,一眼就叫他们先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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