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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刃冷静道:“其实主上本无须如此费心。前世种种,半是白华陷害,半是属下自己咎由自取。主上也提点过,属下性劣,不识时务……总惹主上恼的。”

    夜风扰动窗头枝桠。客栈外有人打更,梆子声一响又一响。

    “主上本就未曾对不住属下,”他便以这样冷静的嗓音,给自己前世的惨死盖棺定论,“更勿论,墨刃本就是主上的,合该随主上处置。”

    “主上全不必觉得对属下有所亏欠。若主上疑心属下介怀,墨刃可受刑明志,或者服药也……”

    啪嚓!!

    瓷胎茶盏被捏碎在指间,又从指间噼里啪啦掉落下来,伴着几滴血珠溅了一地。

    楚言站在那里,胸膛低低随喘息起伏,右手颤抖着,无声地流着血。

    “——主上!!”墨刃悚然抬头,几乎是扑过去捧了楚言的右手,“属下妄言,主上息怒!”

    楚言却猛地将他挥开,反手一把钳住墨刃下颔,逼他抬起头来,“你在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你这几日……这样顺着孤……”

    血顺着青筋暴起的手背延下,楚言牙关发抖,艰涩道,“孤本以为你多少信了孤对你的心意,原来……只不过是忍着害怕迁就孤?”

    墨刃的唇瓣也发着抖,太近了,他都能看到主上眼中几欲烧穿出来的暗火……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不敢说,本以为楚言对他的好只不过是新鲜几日,待解开心中愧疚便会恢复正常。

    可如今,主上的举动只是越加地让他心惊,而没有半点消退的兆头。

    他等不下去了,再放任主上胡闹下去,说不得哪一天连九重殿都要划给他一半去。

    再者,大敌将至,他作为楚言的利刃,总是得涉险迎敌的……

    ……怎能叫主上再牵怀下去。

    墨刃垂眼不说话,楚言深吸一口气,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

    怎样才肯容我对你好一些?

    这句话如鲠在喉,还是被他苦涩地咽了回去,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蔓延至全身的疲惫。

    楚言用力地把墨刃的脸抬起来,逼他看着自己,低吼道:“你不明白吗?孤可以把什么都给你,只要你好,只要你开心……可你却……你说你到底想怎样?说啊?”

    墨刃无声地侧开眼,依旧不说话。

    楚言觉得他要疯了。

    阿刃总是这样子,看似乖觉,其实偏执的很。认定了的,就死不听劝,更不解释,什么都不说就是无言的抗拒,从来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这样的一个人,只要墨刃他自己不信,别人就拿他没办法,什么办法都没有。

    他到底……该如何才能叫阿刃信他!

    忽然,楚言放开了墨刃,后退一步冷冷地看了他半晌,毫无征兆地挂上冷嘲的笑,声音却是微微抖着的:“好……好,孤明白了。你就是宁可做一把无思无觉,肮脏卑微的工具,也不愿意到孤身旁来,叫孤暖着你,是也不是?”

    楚言这话出来,自个的心里都疼得发颤,他只心说,待墨刃有哪怕一丝半点的慌乱否决,就要立刻把人揽过来细细地安抚宽慰,收回失言。

    可墨刃回应他的,却是轻轻一句“是”,带着惯例的冷静果决。

    咔嚓一声,楚言手畔的楠木桌案已经被他失控地捏断一块!

    一时之间,沮丧、怒气、不甘和痛悔一齐冲上头脑,本就是骄傲性烈的人,如今再也压抑不住,脸色沉下,狠话便脱口而出:“孤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像你这样,给好脸色不要,偏偏总喜欢把自己看的这么轻贱!?”

    他狠一拂袖,桌上茶壶茶杯全被扫落,噼噼啪啪碎裂于地。

    墨刃垂下的眼睫轻轻一动,相较于已经无法自控的楚言而言,侍卫似乎是沉静许多,只是膝行几步,把靠近楚言的几块碎片用手拢走了。

    楚言犹自喘息着平复怒气。墨刃默着把碎片拾掇得差不多了,忽然轻叹着吐出一言:“……主上对墨刃说的这些好话……您前世也曾说于白华听过。”

    只此一句,楚言的面色猛地惨白如纸!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明天还更。

    为什么,因为绝美刀子不可以断0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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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剜心血

    那分明只是很轻的一声叹,连半分尖锐的责怪之意都无。

    可楚言却倏然惊惶地睁大了眼,心口仿佛接连被砸上了好几块烧得滋滋作响的烙铁,痛得恨不能就此不省人事。

    偏偏骨子里一阵阵的泛冷发冻,几近麻木。腿一软,楚言竟往后踉跄了几步,五指颤颤巍巍地死扣着身旁的桌案,全身摇摇欲坠。

    “你……”

    他说什么?阿刃说的什么?

    一片白茫茫的恍惚中,那人又出声轻问:“主上的意思,莫非是要墨刃入后室为娈宠么?”

    夜色温柔,灯烛葳蕤,墨刃跪在他身前。侍卫清俊白皙的面庞上神色浅淡,那双眸子像是盛了一汪暗水。

    里头流淌的,是他无可挽回的孽果吗?

    楚言几乎是全靠着桌案支撑才能稳住身子不往下滑,嘴唇剧烈颤抖,只挤出近似呻.吟的一个字:“不……”

    他只觉得头脑里一片散乱,阿刃怎么会这样想?自己怎么会把阿刃逼到了会这样想的地步?

    墨刃犹疑地仰起头,轻唤道:“主上?”

    还是那样澄澈又清冷的一双眼,把什么都映得清楚。

    楚言勉强站稳,木然地往前走了几步,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你这是在逼孤。”

    他竟还沙哑地笑出声来,五指猛地一扯,攥紧了自己的衣裳左襟:“……阿刃,你这样说话,莫不是真的要孤把心剖出来给你看看?嗯?”

    墨刃蓦地一惊,“属下……!”

    这话几乎刺得他瞬间就方寸大乱,慌忙低头请罪道:“主上息怒,属下不敢!”

    侍卫说着心中暗暗更悔,终于自省方才那句话委实不该。主上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有那个资格置喙,又言道:“是墨刃失言逾越了,请主上赐罚。”

    “赐罚?好,赐罚……”

    楚言敛眸惨笑一声,竟有几分森然。他忽的闭眼轻轻吸了口气,道,“甚好,孤成全你。站起来,拔出你的剑。”

    ……拔剑?

    墨刃在听到楚言发话的那一瞬间就本能地遵从,手已经扶上了漆黑剑鞘,却又忍不住顿了一下。

    “……”手指抵着冰凉的剑柄,他无声地抬眸,情绪复杂地望了楚言一眼。

    楚言砰地一掌拍在桌案上,暴怒道:“怎么,这时知道抗命了?孤命你拔剑呢!”

    “……属下不敢,”墨刃抿唇,他缓慢起身,将剑从腰间取下,恭谨地横举在楚言面前,“墨刃听命。”

    锵地一声轻响。

    苍白清瘦的手掌缓缓地抽出三尺青锋,薄如蝉翼、幽深如夜的剑身显露出来。

    楚言冷硬地凝视着充满诡美与危险气息的长剑,眸中似乎藏着翻滚的浪潮。他伸出一只手,覆住墨刃握着剑柄的手,指节骤然收紧到一个极限!

    “唔……”右手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墨刃脸色一白,几乎以为楚言要把他的手骨捏碎废掉,但主上的力道掌控得极好,既不伤筋骨,又叫尝到痛楚的人无法挣脱。

    楚言保持这种姿势,一步步往前走,逼得墨刃一直后退,直到墨刃的后背撞上了墙,他才停下来,又伸手扣住墨刃左手的脉门。

    墨刃对此无动于衷,好像双手不是自己的,自己的命也不是自己的。

    他始终神色收敛,目光凝结在剑上,揣度它一会儿会斩向自己的哪里。

    他并不害怕。

    这些天他犯了那么多大错,该罚的。

    他只是有些许的疲倦和难过。并非因为楚言要罚他,而是为了楚言这样防备完全的姿态。

    背后的墙壁太冷,凉意透过衣衫传到肌肤上。其实何苦,莫非主上不知道,只要是他楚言亲手命下的罚,墨刃从来就不会躲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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