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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好好好, 奶奶也想你!”

    姜忘跟在他们身后走,试探着也喊了一声奶奶。

    老人家笑容慈爱,生怕他们饿了:“饭早就做好了,今天特意杀了一只大公鸡给你们吃,炖得可香了!”

    H省算美食大省,单是做鸡肉的法子就千奇百怪, 如松滋鸡郭场鸡之类的独特美味出了省根本尝不到,当地鸡也长得奇奇怪怪,俗语叫“黑一千,麻一万, 粉白鸡子不下蛋”。

    中午饭快把全套特色全搬桌面上, 一臂长的大蒸锅堆满红薯嫩藕白萝卜五花肉, 混匀大米粉蒸得热气腾腾, 蔬果清香熨进肉里, 肉脂香味淌进菜里,能让人下好几碗饭。

    大块鸡肉用老北京涮肉似的锅子热腾腾地煮,青椒红椒米酒的香味全炖了进去,咬一口汁水充沛还夹杂着焦香。

    姜忘开车时本来想了好多事,包括以后要怎么好好照顾两个老人,以至于他看起来都有点心事重重。

    到了家里三碗饭和着多汁鸡肉下肚,大脑容量暂时归零。

    小孩自然也跟着猛吃,彭家爷爷奶奶热情好客,不光把姜忘当亲儿子疼,连带着心疼季老师。

    “怎么这么瘦啊!多吃点多吃点,我再给你盛碗汤!”

    “你们年轻人吃城里饭菜不习惯,以后周末都上咱们这来,多玩一玩放松下!”

    季临秋很久没感受过毫无前提条件的爱,以至于反应都变得有些迟钝,一边专注地听老人聊乡里哪里好玩,一边不知不觉吃下接近一整碗饭。

    姜忘看在眼里,悄悄给他夹了不少菜。

    柴火饭烧出来的锅巴边有种特别的小麦香气,再来几大碗米茶,油腻转瞬不见,口里依旧清爽。

    姜忘来时带了几盒保健品和按摩仪,老人连连推却不好意思收。

    “收下吧,是您孩子带来的心意。”

    姜忘这么一说,彭爷爷以为是彭家辉捎来的礼物,这才接了。

    其实差别也不大。

    星星吃饭很快,抱了就冲出去要骑牛,被家里长辈小心翼翼扶到牛背上,一边大叫一边往前走。

    季临秋来这想写生采风,小孩下午免不了跟附近亲戚们都串一遍。

    姜忘伸了个懒腰,听着楼外水车声睡了一长觉。

    他很少这样放松过,以至于一个梦都没有做。

    到了晚上,彭星望跟爷爷奶奶一块看电视去了,两个大人坐在院子凉席上看星星。

    这里空气很好,还真有萤火虫。

    像游移漂浮的光点,一闪一灭,会呼吸般泛着萤绿的光。

    哪怕只有五六只在院子里转悠,夏夜也变得更加温柔,还散着淡淡草本香气。

    几把艾草放在院子四处,哪怕点灯也不会有蚊子。

    “好多星星。”季临秋笑起来:“这里真是好地方。”

    姜忘在躺椅上摇来晃去,哎了一声:“有点想吃糖。”

    “巧了。”季临秋摸了摸兜,翻出两块牛奶糖,刚好一人一块。

    姜忘伸手接,被对方又看了两眼指节。

    “最近抽得勤?”

    男人哑然一笑,像是又被老师抓到。

    他突然想把这臭习惯戒了。

    夏夜又变作了牛奶糖味。

    2006年的乡下天空还是澄透深蓝色,深邃到一眼可以看见宇宙尽头,以及光轨般的无数群星。

    人忽然又变得格外渺小。

    渺小到好像所有的爱恨,不甘执念,欲望追寻,都只是一瞬的萤火虫。

    姜忘先前奔波太久,看着看着又不知不觉地睡去。

    季临秋侧眸看他,半晌又笑起来,把手边外套披到姜忘身上。

    男人沉沉睡去,竟没有被惊醒。

    第二天的行程是钓鱼。

    养殖用小湖钓着没意思,里头的鲫鱼青鱼一头两头全是二愣子,挂点蚯蚓都冲过来猛咬,平均二十分钟一条。

    三人挑战了一会儿新手难度感觉意犹未尽,彭爷爷雄赳赳气昂昂开着小三轮把他们载去了荠湖边。

    那边有好多他的老哥们,小快艇小渔船也全都管够,开啥都行。

    彭星望认认真真把季临秋帽子扶正:“老师你小心晒着!”

    季临秋笑着点头。

    他们先是开快艇猛冲一大圈,兜回来一块找了个阴凉地儿钓鱼。

    “星星,看爷爷给你带了什么!”

    姜忘和彭星望一块立刻回头。

    老爷子晃了晃小碗,里头有四五个鲜鸡翅尖。

    “是鸡翅尖!!”小孩精神起来:“我可以拿去钓螃蟹了!”

    姜忘欲言又止,季临秋起身走了过去:“爷爷,可以给我两个玩么?”

    “当然当然,季老师我跟你说啊,这螃蟹最贪腥味儿,夹着这鸡翅尖就不撒手,会玩的可以捞一长串上来!”

    老人家也没想到英语老师还喜欢玩钓螃蟹,特地手把手教他怎么缠线,什么时候把螃蟹拽上来。

    季临秋连道谢谢,拿着鸡翅尖坐回原位,刻意把多余的那个放到显眼位置。

    姜忘权当自己没看见。

    过了十分钟,季临秋都在笑吟吟地钓螃蟹,鱼篓里已经有两个象棋子大小的青蟹。

    姜忘佯装无意地先扒拉着他鱼篓看看,然后又看一眼多余那个鸡翅尖,暗示意味很明显。

    然后又过了十五分钟。

    姜忘重咳一声。

    季临秋当没听懂,转头道:“姜哥昨天着凉了?”

    “你挺坏啊。”姜忘拉不下脸讨这小孩儿才玩的东西,磨牙道:“季老师——分我一个呗。”

    “真的吗?”季临秋拎起拴着鱼线的另一个,笑眯眯道:“姜老板还玩这个呢?”

    “玩,”男人举双手投降:“季老师——”

    正逗着玩,季临秋那边浮漂忽然猛地沉了下去。

    “季老师!”彭星望压低声音叫他,生怕把战利品惊走:“快快快,鱼,鱼!!”

    季临秋把翅尖丢姜忘掌心,听小孩的指挥慢慢收线起竿。

    彭爷爷本来以为他钓起来条小鲫鱼,没想到这竿沉得出乎意料,看了几秒过来一块帮忙,起另一端时特别吃力。

    “是大东西!”老人又惊又喜:“咱们都没打窝丢饵,没想到啊!”

    “慢点慢点,小心它拽断绳子!”

    彭爷爷说这话时他们还没感觉到真假,鱼线在水花里一寸寸被收上来,一团半臂多长的黑影在水面下旋转腾挪,眼看着要被起上来。

    旁边几个听收音机的渔民都凑过来,还有人拿着大网抄全神贯注守着。

    季临秋汗都密密布在头上,不出声专心使力,大鱼在水里尾巴一拍,露出半身鳞片。

    眼尖的人长嚯一声。

    “是大青鱼,好家伙得几十斤了吧?!”

    “小心小心!不行把竿子给彭老头!!别搞毁了!!”

    姜忘在旁边帮不上忙,先看一眼啦啦队一样的一群人,又看眼自己屁都不放一个的鱼竿,莫名有点躁。

    草,鱼呢?都被季老师那草鱼给吓跑了?

    线越收越绷,最后被拉到极细的一长条,透明到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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