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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蓟从他手里接过来一个小银杯。杯口笼罩着厚厚的水雾，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卡奈说：“如果你能多做一些这种药剂就好了。最好能让所有参与押运的人都拿到一份。”
“当然，我也知道不可能，”卡奈笑了笑，“更关键的是，即使时间够，他们也不见得愿意接受这个法术。”
冬蓟把银杯放入蜘蛛形状的铸铁仪器中心，每个“蛛脚”位置都有一部小型解析法阵。冬蓟启用法阵，大致检查了一下，说：“没问题了。接下来交给我就好。大概需要两三天时间吧。”
他需要稳定的环境来做感兴趣的研究，也需要让身边总是有个什么人。
冬蓟只抬了一下眼：“说了也没用，你又不听。”
“当然有必要。”卡奈说。
“我弄完了。”卡奈在工作台对面说。
于是冬蓟静静等他说下去。
冬蓟敏锐地察觉出，他在故意岔开话题。
冬蓟说：“就像你从没有背叛阿尔丁一样，他也没有背弃过你吧？他很关心你，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得到。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即使你生病了，不能替他办事了，哪怕你那条腿再也恢复不了，他应该也不会嫌弃你。即使你天天躺在屋里，再也不能为十帆街商会贡献出半点力量，阿尔丁也仍然是你哥哥。但是，即使他乐意接受这样的你，你自己却不愿意接受，对吧。”
冬蓟摇摇头：“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你是法师，能够亲手完成对自身的元素提取，但其他人恐怕做不到。如果由别人来做这个的话，就需要花更久时间。而且每个受术者体质各不相同，法术没法批量完成。如果全都让我做，在一个人身上恐怕就要占用四五天，这么下来一共好几十人呢，而且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完全成功，再算上检验和返工的时间……距离出发日期不远了，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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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
他的声音打断了冬蓟的沉思。
他说得没错，冬蓟做得到。卡奈想要达成的是一种理论阶段的高阶奥术，涉及多个学派，需要将不同法术进行嵌合，冬蓟身为精炼师，除了能给器物附魔以外，擅长的另一类技艺就是高阶奥术嵌合。
过了一会儿，冬蓟听到拐杖在地板上的哒哒声。卡奈应付完医生，又回来了。看来他仍然不打算回屋去休息。
这个人，儿时是母亲，后来是弟弟，现在……他差一点就以为会是海港城的阿尔丁。
卡奈一手托着额头：“和我哥哥好上之后，你的性格越来越微妙了。我这是又凭空多了一个长辈吗……”
从卡奈的语气来看，他应该不是嘴硬，而是这其中确实有冬蓟没想过的原因。
“那我替你说吧。你认为我做这些只是为了逞强，为了显得有用。”
“干吗这样看着我？”卡奈说，“你不需要有罪恶感，这又不是在害我。如果无事发生，你做的法术道具并不会影响到任何人；而一旦出了意外，它就会是最后的转机。这才是它存在的意义。”
卡奈放下手里的书，从长椅靠枕上坐起来，向前探了探身：“冬蓟，是你误解了我。虽然只是误解了一部分。”
卡奈并不是要离开，而是因为时间到了，诊所派来的看护人员来找他了。佩特医生派了两个够一定年纪的学生来，他们要定期看看卡奈的情况，督促他服药，可他们进不了实验室，只得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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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奈重重叹息道：“你现在说话可真难听。”
“为了让阿尔丁认可你有用。”冬蓟补充说。
卡奈坐回工作台对面的长椅上。他拿起书，却没有马上开始继续看，而是对冬蓟说：“你就别憋着了，有什么话直说。”
冬蓟细细琢磨了一下法术效果，立刻就明白卡奈想干什么了。
至于阿尔丁……
“我需要参加押运队，并不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有用，更不是为了讨好阿尔丁。而是因为我必须去。神殿骑士和其他法师确实比我健康，但我能做他们干不了的事。”
母亲非自愿地离开了他。弟弟自愿离开了他。
卡奈轻笑：“你终于说出来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哪一部分？”冬蓟问。
冬蓟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方式其实没有变。他需要的东西一直没有变。
嵌合法术的时候，冬蓟不需要熟练施展涉及到的每一个法术，遇到不会的，他可以找人施展或者使用现成的储法物品。在整个研制过程完成之后，他还得让卡奈能“得到”它，并且便于使用。
他表示拒绝，但他一拒绝，卡奈反而笑了：这么说，你确实做得到。
于是，他打算把那个嵌合法术放进符文或卷轴里，或者与催化药水结合，做成魔法药剂。
“但是……”冬蓟有些迟疑地问，“真的有必要吗？我听说奥法联合会派了两个法师，还有那么多神殿骑士……你有必要去吗？”
就这样，冬蓟继续默默忙碌。卡奈看了一会书，拿起拐杖，慢悠悠挪到了实验室门口。
冬蓟完成了法阵检查，抬起眼来，隔着桌上杂乱的仪器望向卡奈。
几天前，卡奈在研读从教院借来的文献时，发现了一项高阶奥术条目。他和冬蓟讨论了很久，最后还问冬蓟能否把它实现出来。
“是你让我有话直说的。”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卡奈在房间卧床休息，医生们随时照顾，他就不用戳着拐杖站起来了。但他就是非要到实验室来，医生也没办法。他同意好好看病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对吗？”冬蓟问，“依我看，你显然很没有安全感，你怕被他嫌弃。”
冬蓟皱着眉，一时没说话，低头做着手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