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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初月双眼眨也不眨地觑着阮慕阳的神色，心想：“哦，猜中了。”

    “是啊，小梅说入夏之后，朗公子在风雨天就容易噩梦连连，只是今天的雷声这么大，也不知道安神汤管不管用了。”阿好说完之后，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脸意外地问道：“怎么，你不知道？”

    这几个月以来，阮慕阳和他所见的其他人一样，始终停留在春风和煦的墙外，他原本想着经过漫长岁月的相伴相守，自己总有一天能将那坚硬的表面松开一角，窥见墙内的风景，却发现有个人已经站在墙内了——

    他虽然不喜欢无法掌控的事物，但偶尔给一成不变的游戏增加一点挑战性似乎也不错，能在收获恶果的时候更有满足感——那双像是什么都入不了眼的双眸，染上绝望苦痛的颜色一定是极美的。

    我果然是不同的。

    房间的旧木窗在大风中不断着拍打窗框，发出暗哑的声响，像一头不断嚎叫的兽。

    尽管这句话他斟酌再三，谨慎又谨慎，在温初月听来还是像在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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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主人。”

    厨房的门呜咽一声猛然被人推开了，正在专心送柴禾的阿好整个人一紧绷，条件反射地弹起身来，看清了进来的少年，才松了一口气，一边把柴禾塞进灶里一边说：“阮曜啊，你怎么来了？”

    “多亏了主人，已无碍了。”到底是少年人的身体，虽然还略显单薄，恢复能力却相当快，当然，这也和温初月每天亲自帮他上药换药有关。腰背只剩下一点皮外伤，早已无碍，能走能扛，是温初月非要坚持让他再修养一段时间。

    阿好露出惯有的标准笑容：“当然可以，很简单，就是几味药材按照剂量混合，加满一锅水，小火煮上半个时辰就好，药材我都备好了，方子我回头写给你。今天很晚了，你且回房休息吧，朗公子要是知道了又该担心了。”

    阮慕阳并没有接他手里的伞：“阿好哥，你明天要走了，可否教我煮安神汤？”

    这算什么，意料之中的发展出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变数？

    “慕阳，身体恢复得怎样了？”温初月拿开扇子时又是一张和煦的笑脸，叫阮慕阳看得满心苍凉。

    “小十七，我不是说过吗？你可以多信赖我一些，”温初月刻意将声音放得很柔，“有什么心事，只要你说，我都愿意听。”

    阮慕阳披上衣服，艰难地关了窗，在房中四处看了看，没找到伞，想来是被阿好带出去了，索性无遮无拦地径直往厨房去了。

    他就像一圈封闭的围墙，墙外永远是春风和煦和乐融融，但若有人妄想透过墙窥探里面的风景时，就会被他冰冷坚硬的表面拒之门外，甚至会将企图靠近的人狠狠地弹回原地。

    细算起来，明日便是与温烨约定的十日之期，是温乾的六十大寿。

    “留给阿好哥用吧。”少年的尾音很快消失在沥沥雨声中。

    温初月觉得自打受伤以后，阮慕阳就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时常发呆，像是在挂念小梅，可他精心设计想听一句他的真心话时，他却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番心力尽数浪费了去。

    透过窗，刚好能看到厨房的灯亮着。

    “主人，我……”阮慕阳意识到温初月双目灼灼地看着他时，就立即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哪有树枝卡的时机那么刚好——显然，不说点什么是不能好了。

    阮慕阳的声音有些干涩：“主人从来不跟我说他的事。”

    “……朗公子也没跟我说，是小梅偷偷告诉我的，”阿好敏锐地从阮慕阳的声音中品出一点失落，干笑了一声，拿过伞递给阮慕阳，“这汤还得一会儿，外边儿雨大，你先回房休息吧。”

    说完，转动轮椅像是想往阮慕阳的方向去，只是不知道哪里卡住了，转了两下没把滚轮转动，阮慕阳只好自己走过去，上下检查一番，将一小截树枝从轮子里抽出来，又推着温初月前后动了动，确定没问题了才放手。

    “阿好哥，你在干嘛？”阮慕阳凑近嗅了嗅，从阿好煮的砂锅中闻到了明显的药味。

    他好像知道少年不愿与他亲近似的，从不唤他慕阳，一直都是连名带姓的喊全名。

    温烨，对他来说温烨定然是特别的，比自己特别得多。

    第11章 伊人如莲（2）

    “谢谢阿好哥。”这回阮慕阳倒是没说啥，冲阿好点了点头，乖乖推门出去了。

    阮慕阳看着温初月明显黯淡的眼神，便知自己问这话太过僭越了，虽说温初月时常展现出愿意倾听的态度，可一旦涉及到他自己的事，“拒绝”二字即便没表露在脸上，也会从其它地方表现出来。

    阿好：“我在给朗公子煮安神汤，这种恶劣天气，他又该睡不安稳了。”

    深夜时分，阮慕阳被窗外雷雨声惊醒时，发现阿好的床榻上空无一人，他赶紧下了床汲上鞋，手伸进阿好的被子里摸了一把，那里只有一点余温，显然阿好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阮慕阳转念又想到，温初月的这点小心机，从来没在阿好身上用过，他对阿好向来都是直来直去有啥说啥，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那他现在耍小心机逼自己主动靠过来直面他，算不算是他想与自己拉近距离的手段呢？

    “游戏似乎变得更有趣了。”温初月转念一想，重新撑开扇子，挡住上扬的嘴角。

    所以他慌乱、急躁、自不量力，而他那相伴相守的漫长计划，也被阿好轻易地打破。少年低头看着自己不算太小也并不太大的手掌，忍不住想，这半吊子的模样什么都做不到，强大，必须快点变得强大。

    阮慕阳并没有乖乖回房休息，他合上厨房门之后，往温初月房间的方向瞥了一眼，瞥见一团闪烁的烛光，便控制不住脚步，快步向着烛光去了。

    阮慕阳追问道：“主人睡不安稳，与天气有关？”

    阮慕阳得出这个结论后，好像近日来笼罩在他身上那股莫名的压抑感瞬间消弭了大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长长出了一口气，道：“我还不知道主人您……夜里会睡不安稳。”

    温初月心中失望顿生，放下扇子，靠回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兴趣缺缺地回道：“啊，入了夏常会梦魇缠身，老毛病了，定然是小梅那丫头多嘴告诉阿好的。”

    温初月慢悠悠摇起扇子：“那就好，明日阿好要回府了，你要替我收拾行李。”

    “喂，伞！”阿好忙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