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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道:“你杀了人和我有何干系?想去官府就自己去,沿门口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城门口,那儿人多,你去那儿打听怎么去。”

    入目之处,处处惊心。

    临近后半夜,风雷渐歇,温初月带着满身血污,把已经开始僵硬的阿朗从阁楼上拖了下来,从厨房翻出一把小刀让剩下两人也断了气。

    细细的一小截,像是小孩的手指骨头。

    那大夫从锦被中捞出他的手臂,两指按在他脉门上,继续道:“再说了,你杀他的时候,也做好了会被他杀死觉悟吧,他是死于自己的弱小,你又有什么过错呢?”

    说着,将铁钎刺进他的胸膛,一下接着一下。

    “多么讽刺啊,”温初月面色阴沉得可怕,一脚踩在他胸口,将他的手指掰开拔出铁钎,接着道,“这雷声竟然成了你的送葬曲——”

    阁楼往下的楼梯上渗出丝丝血水,庭院的土地有才翻过的痕迹,仔细看还能看到一只惨白的手臂,瘦弱的男孩举着一把锋利的尖刀,混了雨水和血水的衣服紧贴在他身上,头发丝里粘着一些凝固的血块,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目光狠戾,形如恶鬼。

    温初月喉头动了动,深吸了一口气,向各路神明祈祷今夜不要打雷下雨——他没有信心能在雷雨夜神经极其紧绷、内心极为恐惧的情况下放倒比他高大许多的阿朗。

    “哦。”大夫脸上的表情并无波澜,好像那只是一张顺眼的画皮。

    阿朗那个从来没有露过面的爹忽然来了消息,说要把他们母子俩接到府上,哑巴女人没表示什么,阿朗听完以后却大发雷霆,把来传话的老妇轰了出去,说要接他们母子俩回去需得老爹带着八抬大轿亲自来接,还要给他娘一个正经名分,来弥补冷落他们的这些年。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充满草药味道的房间,听到他的动静,大夫很快走过来抚了抚他的额头,道:“烧退了,看来死不了了。”

    第54章 从此不敢看观音(3)

    温初月再一次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他只觉得这样“豁达”的是非观不像是一个医者该有的。

    尝到了鲜血的味道,阿朗顿时兴奋起来,他一边狂笑着一边把挂着肉的倒勾从温初月的背上扯下来,却忽然感到两边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

    自那以后,他被阿朗带到庭院放风的时候会格外留意周围脚下,很快就有了不少发现。他在假山后面找到了两颗牙齿,枯树洞里找到了一幅残缺不全的小动物骨架,盆栽底下发现了像是人指甲一样的薄片……

    他借着月光将收集到的东西码在桌上,竟然摆了满满一桌,他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来自各种不同遗骸的部件,忽然感觉故事里那些妖魔鬼怪都不如阿朗本人来得可怕。

    他伸手一摸,竟然是两根粗长的钢针,紧接着,阿朗的膝盖被温初月用力顶了出去,直直扑倒在地,锥心刺骨的疼痛席卷而至,他整个人不停地痉挛着,抱着头痛苦地滚来滚去,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小阁楼回荡不止,却被窗外的雷声轻易地掩盖了去。

    这是一个残夏的夜晚,似乎极其漫长,阿朗迟迟没有来阁楼,温初月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皮肤越来越粘稠,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同时,他也发现阿朗真的起了杀心,他并没有像原先那样下手留几分余地,挥动铁钎攻击的尽是要害部位,只要自己一个没躲过,就会当场毙命,

    温初月到底只会点三脚猫功夫,手上又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被阿朗追着跑,经过阿朗这么一激他腿虽然不抖了,也暂时忽略了外边接连响起的雷声,可天天只吃一小碗白米粥养出来的体力摆在那里,两个人几番追逐下来,温初月的体力就有点跟不上了,身上也被铁钎的倒刺割出一些浅浅的血口子。

    温初月愣了一下,接着道:“大夫,我杀了人,你不把我送官吗?”

    温初月原本的设想是自己听话一点,表现得懦弱一点,让他放松警惕,正好自己会点功夫的事还没暴露,然后找准时机,从来送饭的老仆手中抢走钥匙再逃之夭夭,可他看到那一桌子遗骸之后不禁开始怀疑,阿朗杀过那么多人,自己真的能从他手上逃走吗?或者说,逃走之后不会再次被他抓回来吗?

    所以,他和阿朗必须有一个人倒在这里,就在今夜,就在此时。

    很快,远天一道闪电直直劈了下来,夜色一瞬间被撕扯开来,他看到窗外有个人影正缓慢地向他走来,嘴角擒着一抹嗜血的笑意,手中拿着今天的玩具——一根带有倒勾的铁钎。

    老妇被宅中这番景象吓破了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堪堪点了点头,在得到温初月的允许后,踉踉跄跄地撞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凭借瘦弱的身躯,在雨夜里将三具尸体和那些吓人的遗骸掩埋在一起,清早又是用怎样的表情威胁前一天来过的老妇,让她把自己当成阿朗,带给他未曾谋面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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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初月不是没想过要逃,准确地说,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如何逃走,可阿朗过于谨慎,总是用锁链拴着他的一只脚,即便在小阁楼也不会给他松开,还让他长期处于吃不饱饭的状态,根本没用反抗的余地。

    他在老妇走远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后背撕裂般的疼痛,他扶着墙艰难地往隔壁大夫家挪动,终于晕倒在大夫家的大院门口。

    而眼下正好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天阿朗太过气愤,以至于忘了拿走放在阁楼的钢针,温初月用钢针戳进锁孔打开了脚上的锁链,把针藏在袖中静静等待时机。

    温初月不动声色地把骨头塞到衣袖中,手心额角却出了一层白毛汗。

    经过几个夜晚的沉淀之后,温初月终于找到了让自己有一线生机的唯一办法——拼死一搏,杀了阿朗。

    看到大夫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初月躁动不安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他盯着天花板,神色淡淡地说:“阿朗死了,是我杀的。”

    他拿了把铁锹想在院中刨个坑把几个人埋了,一锹下去却敲碎了一个头骨,接着,他在挖掘的过程中发现了更多的“零件”,有人的,有动物的,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有死去很久的,也有腐肉都尚在的。

    阿朗这一天尤为暴虐,招呼也没打一声,打开门就把铁钎往温初月脸上招呼。温初月的身体本来颤抖得厉害,却在危机时刻激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往旁边一滚,利落地闪开了。

    几番追逐之后,温初月的手抖得不那么厉害了,便偷偷摸出了袖中藏的针捏在手心里,他假装体力不支躲闪不及,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一倒,背后受了一击,倒刺在他背上自上而下划出一条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污了满背,溅到了阿朗脸上。

    他忽然理解了这位大夫看到他满身被虐待的伤痕时为何能如此冷静,原来杀人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事,又或者说,别人的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这一闪,阿朗就看到了地上被他解开的锁链,也顾不上他怎么弄开了锁,用脚将门一带,暴跳而起,再次朝着温初月挥动铁钎。

    若是祈祷有用,他早就不是这般境遇了。

    温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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