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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会儿,人间的烟火气又充斥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闻月对他展颜一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是吗?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是要好好吃饭的。”

    语毕,闻月也去后厨凑热闹了。相野一个人站在那儿,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邢昼。

    邢昼说:“明天让宗眠帮你拆石膏,准备康复训练。”

    相野:“…………”

    邢昼:“有问题?”

    相野:“没。”

    相野决定不伤感了,今天吃顿好的吧。

    可惜天公不作美,原本大家打算在中庭支张桌子,就在中庭吃火锅。但五点多京州就下起了雨,决明看了眼天气预报,半个中国都被雨水包围了。

    “这雨还有得下。”决明道。

    千里之遥的江州,雨下得更大。

    台风在沿海登陆,一路席卷,带来滂沱大雨。各地汛情加剧,江州早早做好了防范措施,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一直无人问津的烂尾楼,却在这个暴雨夜突然倒塌。

    起初还没有人发现,因为这个小区里的住户实在太少了。家家户户因为台风门窗紧闭,互相又隔得远,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雨声,哪敢出去。

    等到风雨初歇,终于有人大着胆子探头出去张望,便瞧见远处的7号楼竟然倒了。他顿时担心起来,连忙报警,打完电话之后才想起来,那里唯一的住户也搬走了,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警方跟消防,却在那断垣残壁里发现一点不同寻常的痕迹。

    “那是什么?”有人指向因为楼梯坍塌而造成的一个洞口。

    “咦?这小区里的楼房,还有地下室吗?”一个警察走过去,打着手电蹲在那儿往里看。他刚才跟这里的住户打听过了,这里有专门的地下车库,只不过也是施工到一半就荒废了,各栋楼下没有专门的停车场,也没听说还有地下室啊?

    可手电的光照过去,下面确实有个房间。房间不大,他看到了被压垮的楼梯,以及——一张床,床边甚至还有生锈的锁链。

    “嘶……”警察倒吸一口冷气,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这不是已经无人居住的烂尾楼吗?而且看那些东西,可有些年头了。

    他赶紧叫同伴过来看,手电反复扫过那张床,忽然在某个点顿住。

    “那是……半截符?”同伴声音发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本不该存在的地下室,一张旧床、生锈的锁链,还有贴在床上的明黄色符纸,像是某个隐秘被揭开了一角。

    恰在这时,一道惊雷当空劈下,“轰隆隆!”照彻夜空。

    狂风又开始呼啸。

    暴雨倾盆。

    雨水混着汗水流淌而下,警察攥紧了手电,一丝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鸡皮疙瘩遍布全身。

    惊雷响起时,远在京州的相野正抬头看向窗外。桌上是热腾腾的火锅,决明又和陈君阳在吵嘴,气氛和乐,但他看着外面的雨幕,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心里静不下来。

    城市另一边的别墅内,有别于民宿里的灯火通明,这里连一盏灯都没有开。楚怜坐在黑暗里,看着墙上的画一言不发。

    他想起相齐死之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相齐躺在床上看着他,苍老的脸上再找不到当年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

    相齐说:“我真后悔当年没有直接杀了你。”

    楚怜:“你关了我十年,就想对我说这句话吗?”

    相齐却没有再回答他。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忏悔当年的心软,楚怜却只觉得讽刺,又或许是出于某种不甘心,说:“我杀了那么多人,唯独对你没有防备,阿齐。”

    可相齐闭上了眼,他知道他不相信。

    “其实我也不相信。”

    黑暗里落下一句轻声呢喃,凄惨月光照着侧脸,那张脸上渐渐勾起一抹笑意。残忍又冷漠,绮丽又哀艳。

    第22章 关山花园

    江州的消息还没有传来,网上关于钱秦的事依旧传得沸沸扬扬。

    一大早,上早班的人们刚打开社交网络,就看到钱秦又上了热搜。这次还是件新鲜事,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钱秦在去机场的路上发生了车祸。人虽然救回来了,但双腿骨折,估摸着要坐很长一段时间的轮椅。

    有网友猜测他是承受不住谩骂想要出国避难,结果老天有眼,把他给撞进了医院,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个观点得到了最多人的认同,但大家更关心的,还是画的原作者到底怎么样了。

    网络的力量是强大的,事情发酵到现在,相齐的名字早被广而告之。他在学校里留下的照片,他曾发表过的零星的画作,来自于同学、老师的评价和追忆,逐渐为众人勾勒出一个丰满的青年画家的形象。

    没有人知道相齐已经死了,他们拼命地想把他找出来,想要恶有恶报,也想要受害者拿回属于他的一切,这才是圆满结局不是吗?

    可无论网上的声浪有多大,相齐始终没有出现。舆论给他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各种各样版本的故事开始流传,他就像天上的月亮,越美好,越是想让人探究;越缺憾,越让人难以忘怀。

    一个钱秦从神坛陨落了,一个相齐又被捧上了神坛。

    所有人都想看看《哀艳》的原画到底有多惊艳,可钱秦拿不出来,便又罪加一等,真正成为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对于网上的风波,相野看了两眼就没有过多关注。他终于把石膏拆了,只要不是剧烈运动,慢慢走路不成问题。

    大棉花说他体虚,又给他扎了两针。他给人看病的时候自己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叨咕什么,末了又说:“我给你配点药泡药浴吧。”

    一个上午下来,整个民宿都知道相野身体不好了。明明昨天的相野跟今天的相野没什么区别,可别人看见他,总忍不住关怀他一句。

    相野被关怀着、关怀着,也就习惯了,耳朵一闭,谁都不爱。

    老乐联系上了他师父,但他师父已经退役,按照规矩,老乐不能把缉凶处的信息再透露给他。而他师父一直对楚怜的事情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也未放下,但凡有点线索也早就上报了,不会等到现在,所以老乐也没打听到什么。

    他对缉凶处感情深厚,又是唯一一个勉强算是跟楚怜“共事”过的,所以对于楚怜可能是鹿野首领这个消息,受到的打击是最大的。因为某件事情背叛缉凶处,和从一开始就怀有异心,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师父曾念叨过的,那么多年的队友情,怎么就全是假的呢?

    万分想不通的老乐,选择用劳动来麻痹自己。正好昨晚下了雨,中庭飘落了许多叶子,看起来有些乱,他便抢了小熊的活儿在那打扫卫生。

    缉凶处的其他人都见怪不怪,小熊甚至主动让位,自个儿跑到旁边休息。

    相野路过客厅,发现陈君阳正在看《鸭子侦探》。是什么让他抛弃了国产正宗的家庭剧,忽然看起了动画片?

    瞧他一脸严肃、眉头紧蹙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借“侦探”两个字提升自己的智商。

    等到江州的消息传来时,已经快接近傍晚。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相野,当地的警方通知他,他房子塌了。相野拿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才挤出一道带着错愕的声音,“房子塌了?”

    而警方接下去告诉他的话,就不止是让人错愕这么简单了。什么地下室里的床,什么锁链和符纸,让他瞬间想起两个名字——相齐和楚怜!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冲出客厅,闯进训练室找到邢昼。气还没喘匀,他抓住邢昼的胳膊,“带我回江州!”

    “怎么了?”邢昼反手扶住他。

    相野把电话内容告诉他,又语速极快地提起了相齐曾经画过的锁灵符,“那不就是符吗?锁灵锁的是谁?是楚怜!”

    无人知晓的地下室,带锁链的床,一看就是关押的场所。

    谁把谁关在里面?

    这还用猜吗?

    饶是沉稳镇静如邢昼,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不由震惊。那个相齐,在无数传闻添砖加瓦中变得愈发美好的相齐,竟然是他把楚怜关了整整十年吗?

    陈君陶和简寒栖也在训练室,更是听得瞳孔地震,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相野想立刻回江州,邢昼却不让,眼神扫过他的腿,“你休息好了?”

    相野:“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邢昼:“但楚怜或许还在京州,你现在离开,万一有什么事,恐怕赶不回来。而且,那已经是过去了,相野。”

    无论那里面关着的到底是不是楚怜,现在去看都不能再改变什么。相野被他这么一说,终于冷静下来。

    对,现在重要的是楚怜在哪里,而不是他曾经在哪里。

    “桃子。”邢昼仍旧抓着相野没放手,转头看向陈君陶,道:“你带阳阳迅速去一趟江州。”

    陈君陶点头,事不迟疑火速离开。其余的人则都被召集起来,再次坐进了会议室里,此时相野已经理清了思路,率先开口:

    “首先要确认,楼的倒塌到底是不是意外。”

    “我来了我来了!”决明的语气里带着庆幸和后怕,“刚才我马不停蹄去跟江州那边对接,再晚一点那地下室就上社会新闻了,好险。”

    邢昼:“能看到调查报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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