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冰川和加百列(2/3)

    “今天这种情况是很少的……当他不像这样的时候,你才应该祈祷,他可以把你搞得爽上天。”

    “他叫加百列,但我更倾向于他是撒旦。”

    “嗯……我也常去找些乐子……”

    “对不起,”他背向他,面对水池,颤抖着手去捡那些碎片,指腹抵着一片锋利的边缘,试图冷静下来,“我只是脑子还没清醒……没睡好,”他颠三倒四地说着,“学校的作业还有那些破事什么的……”等他注意到时,血已经染红了半片玻璃,于是他忙乱地松开手,去拧水龙头,淡淡的血液染上了把手,他才意识到自己拧反了方向。一只手在他更加手忙脚乱前握住了他流血的手指,打开水龙头,然后放到水柱下冲洗。

    他站在原地点头,随着门一声轻轻的响动,加百列离开了公寓。

    就在他咬着烟嘴含糊回答的时候,对方已经在门口穿上了鞋子,好像并没真正在意他的话,“那么,回头见?”

    但只要加百列笑了,他就像个被针戳瘪的气球一样,什么都无所谓了。

    加百列松松地贴着他的身侧,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他毫不怀疑,有天加百列会用同样的语气,告诉他——“我已经准备好了,在明天太阳升起前去死,”温暖低沉,像在诱哄羊羔般地,“因为,你知道,今天的晚霞很美。”

    脑子里堆积已久的可燃物质,只需要火星燎上引线。

    他转过头,绝望地看着加百列真诚询问的表情,用空着的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牙印,“这里。”

    那怎么一样呢?他摇头。认识你之后的每一刻,你似乎都在伤害我。

    不,两年前他都还是一个半醉后就粗暴的疯子,能让你整整半小时内都疼得想死。

    加百列疑惑地伸手,还没触碰到那枚隐隐渗着血丝的牙印,而他已经无法自控地喊起来,声音却如呜咽,“你凭什么——让他们那么对待你?”他控制不住自己了,转手把杯子挥进水池,玻璃碎裂,有碎片飞溅,划过手背。

    “嘶——”

    他冷静地和加百列对视,他能抵抗住蛊惑了。

    “一只和你一样的小狗,不过他是棕色头发。”加百列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边泛起笑意。

    这本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周末早晨,他悄悄打量着室友透着水汽的湿润卷发和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上身,直到他突然瞥见了加百列的后颈。

    “那也是一样。”他干巴巴地回答。

    “什么?”

    “那是什么?”

    “有人咬了你。”他陈述着。

    “你想什么呢?没人可以伤害我。”

    旅馆里有淋浴间却必须回家的原因——他已经看见了,男人脱掉外套后,里面一如既往只剩下皱巴巴的白色背心,衬衫再次不翼而飞。

    “当然,他一直都是最棒的,”调酒师一边倒酒一边对吧台边的男孩说话,“你要是喜欢他,我可以告诉你他爱喝什么,我和他很熟。”

    但意识到加百列在背后,他又放松下来,侧过脸吐出半口烟。

    他感到一丝疲倦,因为这个单方面的游戏,转头清理玻璃碎片,他知道加百列在注视他的手,于是格外小心地动作,以免被玻璃划伤。

    “你的左侧脖子上,那是什么?”

    “还是你认为,我每次和你做爱的时候是在伤害你?”加百列严肃起来。

    “你不觉得你最近的生活方式,有点……过于混乱了吗?”他本来想说堕落,但瞬间改了口。

    放屁,明明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没来这。

    但加百列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真正想说的话,他挑起眉毛,平静中带着一丝挑衅,“我一直乱搞别人的时候你可没说过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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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骗子,”加百列突然笑了,“我知道你很在意。”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而从前他的反应是愤怒,太搞笑了。他放弃了,喃喃地说出一句傻话,“不要让他们伤害你。”

    在意什么?其他摇尾巴的小狗?还是他这两个月来到底哪几个晚上是在被一群人上?他曾长久注视太阳低悬在静止的冰河上,冰川倒塌的一夜,无数碎片的闪光像刀一样割着他的心,而且就扎在血肉之间,永远不会融化了,要和新生的嫩红长成一体。从前他看见加百列只想亲吻,后来那股欲望伴随着想揍他,想杀了他的冲动,而现在他看着那张脸只想流泪。

    这模样太熟悉了,一个没有攻击性,温柔到无人能抗拒的加百列,每当他向你讲述自己的某个信条时,都像天使宣读神谕。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他告诉自己,是想去见那只棕色头发的小狗。他扫视全场,注意那些棕色头发的男孩里有哪些会格外注意加百列,后来他绝望地发现棕色头发的人太多了,而且大多数都会不时朝角落看去,带着善意的注视而不是嫉妒的火焰。而这些人都可能成为加百列的猎物,或他们本来就是,他又灌下手边的酒,他一点也看不透了,所有的关系都在加百列出现的时候变了样子,水向西流去,伊甸园在地下,青色火焰闪烁的沼泽荒地上,人们在那里跳舞。

    加百列去洗澡了,他在厨房里做着简易早餐,自然地想了会水珠如何顺着男人的身体流向脚背,又突然开始略带恶意地猜测那人的牛仔裤下是不是光裸的——就算是神,又有多少条黑色内裤供那些崇拜者拿回家瞻仰呢?当他因为这个想法有点想笑的时候,加百列拎着件干净的衬衣进了厨房,往嘴里塞面包片。

    “是吗?”加百列无所谓地耸耸肩,脸上还是那样轻松的神情,“我只是觉得我上次好像看见你了,但你却没和我打个招呼——不早了,我得走了。”

    他听见窸窣的声音,加百列在他身后穿上衣服。

    “那就好,”加百列的眼神又柔和了,他放慢语速,“要相信永远没有人能逼你做你真正不想做的事。”

    加百列停住摸索的动作,皱眉问他,“你怎么了?”

    “我他妈一点也不在意多少人想被你搞或者你被谁搞了。”他扔掉最后一个残渣,终于把心里咒骂过很多的遍话说了出来,不是以幻想中激烈的方式——他控制声调,让它显得很无所谓。但也许那股令他喉咙发紧的力量转移到了眼眶,他急急忙忙掏出烟点燃,用眼睛去呼吸那些刺激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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