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涣兮如冰释(2/2)

    “譬如明明追来了云梦,找到了我开的画铺子,偷偷跟着我,可被我发现了,就躲着不愿见我?”

    方白简放声大哭起来,为柳逢辰遭受的一切不公,吞下的一切苦楚,经受的一切煎熬,以及自己施加给柳逢辰的所有指责。他的先生那么好,而他又那么坏。

    柳逢辰努力笑,逗方白简:“哦,那你说说,我如何待你,你又如何待我?让我听听,你的羞愧是真是假。”

    哭到柳逢辰衣服前襟湿了一片,方白简才抬起头红着一双泪眼看柳逢辰,一眨不眨,盯得柳逢辰发笑:“少爷这么看我做什么?像只兔子似的。”

    “是。”

    “快子时了,是不是该歇息了?”柳逢辰问。

    柳逢辰叹了口气,摸摸方白简的脑袋:“我不怪你,自发现少爷追到了云梦,我就知道,少爷放不下我,就如我放不下少爷。少爷要同我置气,我都认了,就当是我背弃誓言的惩罚了。”

    方白简用力一吸鼻子,将眼泪憋回去:“我听先生的。”

    “目的之一。”方白简解释道,“熬过这一次,从此之后,七夕便不再是先生的受难日,到得明年,先生与我,便能同寻常人一般,葡萄架下话情长,鹊桥之下放明灯了。”

    “再譬如以念兰溪的名号做了花匠,开了铺子,天天给我送兰花,还在兰花叶下放红豆,被我找上门,还要装腔作势地否认自己就是方白简?”

    “还譬如今夜被我找上了门,让我进屋,却对我不理不睬,还说什么从此一别两宽?”

    等忏悔道歉说够了,山盟海誓发够了,大半年的相思想念倾诉够了,那灯油,也快燃尽了。

    “我不许你走。”

    方白简在他怀里使劲摇头,想要说什么,却因为哭得太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为什么,就是想看看你。”方白简认真道,“我有太多话想说,却不知从哪一句开始。先生这般待我,而我却那般待先生,我羞愧难当。”

    “这又是……”

    “这就对了,还是我的好少爷。”柳逢辰在方白简眼角留下一枚轻轻的吻。他所要的其实真的不多,只要他爱的那个人,重新回到他身边,任他亲吻和拥抱,就够了,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柳逢辰给他擦眼泪,温柔地安慰:“好了,我不怪少爷,真的不怪,少爷莫要哭了,再哭,我也要跟着哭了,少爷忍心看我哭么?”

    一夜好眠。

    “既然先生已说明了当初离开的真相,若我还同先生置气,怨恨先生背弃诺言,主动离开,那我岂不是专断蛮横,颠倒是非?那样的我,同用无耻行径威胁先生的方荣轩又有何异?”

    方白简不答话,脱了衣裳后便上床,抱着柳逢辰,不动不闹,安分守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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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吐露了所有真相,柳逢辰只觉心里一阵轻松,仿佛那块压在心上许久的沉重巨石终于被搬走了,心上还留着伤口,是他背弃誓言的惩罚,那便留着,做为一生的警示,让他始终记得,他就是不配得爱的一个人。

    “先生待我,舍己从人,一瓣心香;而我待先生,感情从事,忘本负义。一直以来,我只会耍性子,总是在伤先生的好心意。”

    “可方才我同少爷解释时,少爷的神色似乎并不在意我……”

    “是。”

    柳逢辰回抱住方白简的腰,哽咽着回了一声好。

    “我在意得很。”方白简抱住柳逢辰,脑袋埋在柳逢辰的怀里,浑身发抖,“因为太过在意,所以十分震惊,以至于听到先生遭罪的时候,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能让先生好受一些。最没用的人,是我,不是先生。”

    “少爷今夜可是想同我做些什么?”柳逢辰不安分地在床上滚来滚去,上衣敞开,肩膀露出了大片,白得晃眼。

    “是。”

    可方白简却重新抓住了他的手,那么用力,疼得他忍不住出声呻吟:“少爷这是做什么?”

    他抽出被方白简握住的手,想要离开,就像放下所有牵挂的罪人,走上没有希望的刑场,那是他给自己判的孤苦无依之刑,和负心之人,最是般配。

    “我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也知先生往年在这一天会做什么,”方白简说,“但今夜,我只想抱着先生,好好睡一觉。”

    柳逢辰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少爷同我约今日相见的目的,竟是这个?”

    “可先生本就不该遭受任何惩罚……先生从始至终,就不曾做错过任何事,反倒是我,错行累累……”

    方白简应了一声,将床榻上的被褥铺好,然后给柳逢辰宽衣解带,脱得只剩一身里衣的时候抱到了床上。

    方白简又哽咽起来,他憎恨固执自私的自己,他给柳逢辰造成的伤害,兴许不必方荣轩少。老混蛋和小混蛋,他们不愧是亲父子呵。

    柳逢辰一愣:“我以为少爷不愿再见我了…..”

    灯油燃尽,光亮暗下,屋内一片静谧,床榻上的两人抱在一起,呼吸逐渐平稳绵长。

    柳逢辰也忍不住落泪,却不顾自己的难过也要安慰方白简:“都过去了,现在都说开了,不是很好么?”

    屋外星光朗朗,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屋内烛光摇曳,先生少爷相拥无言,惟有泪千行。

    “我要见你,”方白简粗鲁地将柳逢辰拉近怀里,“我要天天见你,你不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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