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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为高,就一定不是藉藉无名之辈。

    宋难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早年也是八面玲珑能屈能伸的性子,此时长明询问,他就顺势问道:“先生,不知您身边这位真人,该如何称呼?”

    云海先杀萧藏凤,后又赶到琅嬛塔,再与长明联手重创妖魔寒隐,纵使他体内有云未思和云海两个意识,灵力体力却已消耗殆尽,眉间不掩疲倦,连神色亦是恹恹,尤其不爱说话,半身倚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坐没坐相,比太后皇帝更像这座皇城的主人。

    现在场面混乱,太后忧心皇帝体内的公主魂魄,枯荷等人则希望从风素怀和卢知远口中再问出点什么,哪怕云海现在坐在皇位上,估计也没人顾得上去纠正。

    听见宋难言的话,云海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垂下头去,闭目养神,爱答不理。

    “你想让他留在皇帝身边,镇守皇城?”

    长明一眼就看破宋难言的意图。

    这次敌人空前强大,让宋难言意识到,之前他视为神仙一般的枯荷和谢春溪等人,虽然已是宗师实力,在面对妖魔仍旧力有不逮。天下间自然不止这几位宗师,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宋难言自忖留不下先生,就把主意打到云海身上了。

    听见长明的话,他讪讪一笑:“若是这位真人愿意,我立马向太后建言,请立真人为国师,在京城中为真人立观建庙,光大门派,广为宣扬。”

    云海闭着眼睛,懒洋洋道:“我是你师父最早收的徒弟。你这收徒弟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自我之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纳进门来了?”

    前面一句话是回答宋难言,后面那一句,自然是对长明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与正文无关的小剧场:

    长明:来,你给小宋自我介绍一下。

    云海:……(不屑,懒得开口)

    长明:(面对宋难言)这是云大海,我的五徒弟,你师弟。

    云海:????

    第66章 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莫名其妙就被归类到“阿猫阿狗”的宋难言不仅觉得冤枉,还生出一股怒气。

    想当年他也是正儿八经拜师的,虽然不知道先生是修士,但自从拜师之后,栉风沐雨朝夕必至,后来以为先生死了,还跑到故乡缅怀一番,给先生立了个衣冠冢,掉了几滴眼泪,怎么也比这位“大师兄”来得情深义重吧?

    但他宋难言何许人也,在官场上混迹数十年,跟各色人精打交道,早就练出心里狂风暴雨脸上笑靥如花的本事。

    “师父,这位真人果真是我的大师兄吗?”

    宋难言一脸无辜,还有几分被奚落的委屈,下巴微抬,正好对着傍晚的霞光,深谙告状装可怜的本事。

    “按照入门顺序,他的确是你大师兄,你唤他云师兄便可。”

    长明看了云海一眼,没有将他身上的复杂情况说出来。

    宋难言从善如流:“云师兄好,我随先生学书几年,当时并不知道先生身份,也没学修仙之术,不过老师仅仅是教我读书做人,也足够我受益终生了。”

    云海似笑非笑:“那你运气真不错,赶在他把你逐出师门之前,就自己离开了,再看周可以的遭遇,啧啧,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宋难言:???

    长明若无其事:“你云师兄受伤了,心情不爽,有些胡言乱语,等伤愈就好了。”

    宋难言也没顾得上细琢磨,忙将自己要说的话说了:“不知老师此番过来,可还有别的要紧事?若没有,且让弟子尽尽孝心,挽留您老人家多住一段时日,弟子与您好久没见了,此番匆匆入宫,也没来得及叙旧,您是不知弟子这些年日思夜想,无不怀念师恩。古语有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弟子在洛国尚有一二薄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父母早逝,您就像我的父亲一般,还请老师勿要客气推辞!”

    他说罢,见长明没反应,忍不住催促:“老师?”

    长明嗯了一声:“为师在想,似你这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功夫,若能落字成音,以言为兵,不啻开宗立派前无古人。”

    宋难言心说您就是在变着法子嫌弃我话太多吧?

    他有点委屈:“弟子都这把年纪了,虽说面上不显老,那也是托老师当年教我养生健体之术的福,现在入门只怕太晚了。但要是您不嫌弃,弟子愿日夜侍奉老师左右,聆听您的教诲。”

    长明想起从前自己为何会收宋难言为徒,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宋难言日日夜夜都往自己身前凑,逮着机会就说个没完,用当时少年人还很青涩幼稚的话奉承长明,长明实在是被烦得受不了,才把人收下。后来对方被起名难言,想也是知道自己短处,倒是有所收敛,只是没想到数十年未见,老毛病又犯了。

    “我欲与你云师兄前往幽国一趟,就不在这里久留了。”

    “您去幽国作甚?”

    “七月十五将至,万莲佛地会有超度法会,你可听过?”

    宋难言忙道:“听过,中元法会在幽朝极为盛行,规模庞大,据说每年中元节前后都要举行三日,而且这三日之中,进入万莲佛地的人,都不被允许出来。”

    长明:“为何?”

    宋难言:“这弟子就不大清楚了,枯荷大师同为佛门中人,想必知道更多一些,不如老师先随我回府休息,我再找禅师慢慢打听。”

    长明还未答应,便见枯荷与越澄波等人联袂而来。

    “今日之事,多谢真人援手,若无您在,只怕皇宫已是翻天覆地。”

    经过方才之事,饶是谢春溪,也心甘情愿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几人都向长明行礼道谢。

    长明不爱俗礼纠缠,反应淡淡,只是问越澄波:“你们镇灵宗昔年,可有一名弟子叫聂峨眉的?”

    “前辈是在哪儿遇到她的?!”

    长明其实也只是顺口一问,没想到越澄波的反应如此之大。

    当年聂峨眉曾说她出身镇灵宗,事有凑巧,越澄波正好就是镇灵宗的宗主。

    长明将在虚无彼岸时回溯过往,在玉汝镇遇到聂峨眉的事略略一说。

    “对她而言,应该是数十年前与我打过交道了。”

    许多人萍水相逢,都很难给他留下印象,聂峨眉悟性心志反应都不错,若一切顺利,成就应该不比越澄波低。

    “我这师妹失踪许多年了,三十年前,师父大寿,她就没有回去,这么多年来,门中师兄弟们离开宗门,四处游历,也正是为了找她。”

    镇灵宗不是什么大门派,但同门之间都很团结友爱,越澄波与聂峨眉一起长大,感情更是非同一般。

    聂峨眉虽然失踪,但她一盏魂灯未灭,显然尚在人世,只是天下之大,这么多年,越澄波也有些灰心了。

    直到去年,镇灵宗一名弟子,也就是越澄波的师弟在外面捎来讯息,说自己在洛都见过聂峨眉。

    越澄波重新燃起希望,不惜亲自出马来到洛都,答应太后镇守皇城三年的请求,换来太后帮他寻人。

    太后毕竟坐拥朝廷兵马,发布消息寻人,有时比修士手段还更快一些。

    但一年过去,聂峨眉依旧杳无音信。

    “她的魂灯呢?”长明问。

    “时明时暗,暗时只余一线,行将熄灭,明时若煌煌大火,哎,若不是这魂灯,我们都以为她早死了。”越澄波神色黯然,哑声道,“去岁我师弟说,在洛都的琅嬛塔附近见过峨眉的踪影。”

    他原只是看重洛都这个地方,也一直在整个洛都范围内找人,经过这次的事件,得知长明他们在琅嬛塔内险象环生之后,越澄波方才觉得自己可能一开始就弄错了,聂峨眉的失踪,也许与那座八宝琅嬛塔有关。

    枯荷道:“先前贫僧与前辈在塔内并未看见其他人,更未看见修士的尸体,聂道友许是没有入塔,往别处去了。”

    越澄波叹息一声:“不管怎样,多谢前辈惦记她,聂师妹性情爽利,对朋友两肋插刀,不吝性命,我们都很喜欢她。修炼一道本就凶险,她若遭遇不测,意外殒命,一了百了倒也罢了,怕就怕……”

    怕就怕魂灯未灭,是在哪里遭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像先前被妖魔摄走魂魄的皇帝,行尸走肉一般,活着还不如死了。

    这就要看聂峨眉自己的造化了。

    谢春溪在旁边枯等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等到越澄波闭口不言,终于找到自己开口的机会。

    “敢问前辈,方才太后说你自称九方长明,可是昔日的玉皇观观主九方长明?”

    自九方长明身份揭开,枯荷等人就有许多疑问了,只是大家刚被长明出手相救,碍于情面不好询问,问了就难免会尴尬为难,毕竟这些年,九方长明这四个字,一直与勾结妖魔联系在一起。

    枯荷他们几个毕竟大多是一门宗主或首座,自矜身份阅历,对此事将信将疑。

    新生代的年轻修士们,却大多受师门长辈影响,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尤其是万剑仙宗的弟子,更将长明当作背叛人族一般的存在,以如今万剑仙宗的影响力,不难想象这种印象和言论的范围有多广。

    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是我。”

    得到对方亲口承认身份,谢春溪仍是难掩震撼。

    因为站在他身前的此人,曾经是传说一样的人物。

    背叛人间也好,威震天下也罢,当年谢春溪只是金阙道宫的无名小卒,什么事都轮不到他出头,当然也就没机会跟九方长明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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