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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恭一如蒙重击，浑身僵硬。

    “嗯？”恭一脚步一顿，有些不解，“到楼下吧。”

    “好啦，现在我要回家了。”路小辉轻声说。

    便利店里很安静，收银员好奇地偏头往这里张望。路小辉低头看那杯粉红得近乎虚伪的奶杯，水珠从杯壁往下滑，砸在路小辉心上，他动了动手指，突然轻声说：“恭一，你以前挺勇敢的。”

    “……”路小辉哽住，片刻后辩解，“宗骋野要看的，他就是暗里骚。”

    恭一自嘲地笑了笑，原先被封紧的心脏就像潮水决堤，苦水涌上眼底，看着路小辉近乎残忍的、平静地叙述没有恭一也没有关系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没有那么想要放路小辉走。

    恭一沉默了一瞬，才告诉他自己的计划。汽修可以往上做，他不会甘愿一辈子都为人打工。但社会这么残酷，而恭一一向运气不好。

    别说了，恭一想说。痛苦从眼底溢出，指甲近乎要嵌进肉里。他心脏因为嗓子阻碍了所有挽留的话而疯狂叫嚣着，别说了！别走了！我爱你啊。

    “你现在住在哪里？”路小辉小声问。

    草莓奶昔一瞬间变了味。路小辉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心好像被挖空一块，但是他不敢确定，不能言说。

    恭一抿紧唇，拳头蓦然收紧。

    恭一默不作声地走在外侧，他的影子也就很自然地荡进了水里，就像巷子口一闪而逝的衣角。

    他好像没看到恭一近乎茫然的、几近错愕的表情，自顾自地仰头说：“你从前跟着我还不够多吗？高中你跟着我走那条巷子，后来只要我值日你也会晚回家，其实很多时候我都能见到你……”

    许久才扯了嘴角，说：“我不是答应你了吗，我不会走掉。”

    想退从来都没有关系，因为没有人等你。

    路小辉直勾勾地盯着恭一快要被抿破的嘴唇，眼底晕出一点失望。

    小区的路就在前面，从这里到大门口要经过一段很长、很空旷的道路。两侧有一些灰色的道路灯，路中央有一个大坑，今晚盛了一点水，上面飘着零星一抹月光，迈不过去，只能脏湿鞋。

    恭一紧抿着唇，可是他不能给路小辉带来更好的生活，他为什么要弄脏这个值得所有最好的、完全不是恭一配得上的星星？

    “你是靠自己的。”恭一笑了笑，见他那杯奶昔已经见底，就把手边没有拆封的也推过去，“我什么也做不了。”

    他愿意一直、一直站在原地等路小辉，可是路小辉不能被他拽着后脚，被他自私地揣进怀里。

    路小辉突然停住脚步，仰看向恭一，“别再走了，别再送了。”

    路小辉告诉他，自己家就在附近，没有必要坐公交。恭一就安静地陪他往小区走。

    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地脱口而出，可你也不愿再走近了。

    “现在不用啦。”路小辉笑笑，很骄傲地举起臂膀展示肌肉，“没有人会伤害我啦，我变得很强了。”

    恭一低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知道走了多少次，路小辉都觉得这像学校旁边的那条巷子。

    恭一没回答，反而挑眉，“爱情片儿？”

    “别送了。”路小辉梗着脖子，强硬地说，“以后也别跟着我了。”

    路小辉短暂地、不自知地做了恭一的星星，在夕阳下沉，黑暗上涌前先一步照亮了他。

    路小辉没有接话，他垂着头，觉得干涩的眼睛又开始发痛，但是他不想恭一再可怜地说一些勉强的话，于是也没有碰那杯奶昔。

    “以后呢？”路小辉小心翼翼地问。

    可恭一极力克制的失态因为泄露的颤抖而还是被察觉了。路小辉心中突然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敢。

    路小辉往前一步，抬起手先碰了碰恭一的嘴唇，那里干燥温热，而后又逼他闭上饱含痛苦的眼睛，靠近，又贴紧恭一的胸膛，感受僵硬与流动，听到他不会欺骗人的心跳声，小声又坚定地说，“恭一，我要回家了。这次你别跟在我身后了，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恭一再也抑制不了了。心口的防御一旦被戳破，他就破罐子破摔地想，试试吧，和这个人一起走，怎么会有错。

    “可你带着她逃离了对不对？”路小辉讷讷，“你带她走出来了，也帮我独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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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做学徒的朋友一起租房。”恭一有问必答，很柔和地告诉他。

    路小辉突然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像偷了幕布后的星光，仰头笑说：“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两个主角一起在外国街道走了一晚上，走到快要天亮。像不像我们俩？”

    夜晚原本没什么月亮，疏落几颗星，就像偷偷从幕布里提前跑出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