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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蔻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也没有那么好看了,原是想着给你做件贴身的衣裳,上头总要有些花样。”

    其实莺草让她选绣云纹,毕竟云纹又简单又得体,正经爷们的衣裳上见得最多的就是云纹了,可就是因为见多了,周蔻觉得不稀奇,不贴心。

    她觉得要选个好的,不一样的。

    鸳鸯就很好,出双入对的,绣在他贴身的衣裳上面,时时刻刻都能将她的一份心思挂在身上。

    她又想起什么,将绣绷子一放,哒哒跑进去,又哒哒跑出来,手里捧了只螺钿盒。

    盒子往高宥面前一递,周蔻眼里晶亮亮的,“快打开看看。”

    高宥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手指将锁扣掰开,盒子缓缓打开,然后他在面具下的笑容就慢慢散了。

    可惜周蔻看不到,她满心欢喜的将那只绘丛兰的玫瑰金面具拿起来,不住地问,“好看吗?喜欢吗?是不是比你戴的这个好看多了。”

    高宥能说什么呢,她亲手挑的,还能说不好看,所幸她看不到他此刻难堪的神情,他也不愿意让她看到他有一丝的不欢喜。

    他调动起所有情绪,将那面具拿起来仿佛很仔细的品鉴,语调扬跃道:“好看!这颜色,这花纹,再也没有比它更好看的了。”

    周蔻很高兴,搓着手道:“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打我见它第一眼就实在喜欢,来,我给你换上这个。”

    她的爪子才刚伸过来,高宥就躲闪了身子,“这儿人多眼杂,咱们进里面说吧。”

    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可不能叫别人看到面具下的这张脸是淮溪君的,周蔻俏皮冲他吐了吐舌,“我错了,那我们进去吧。”

    收了绣绷子,进内毡帘一放,高宥踌躇再三,还是打算一五一十说了,“蔻蔻,今儿皇帝叫我进宫了,让我过了月底,去朔方去清剿叛乱。”

    周蔻一头雾水,“眼见要年下了,好好的叫你北面做什么,清剿叛乱,朝堂上那么多人才,怎么偏偏就要你去。”

    她思忖问人,“你自己毛遂自荐的?”

    高宥说不是,将怀王的状告说了一通,“大约就是这么一回事,皇帝是起了疑心,我估计这一趟去,没个三五年回不来。”

    周蔻听了愤愤然道:“那也太气人了,怀王自身难保了,就爱惹些幺蛾子出来,你哥哥都将命折进去了,他竟说你们同波罗勾结,这不是胡扯么!”

    高宥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哑然失笑,“你不问问,我到底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吗?”

    她是个很护短的人,打从昨晚得知了一切后,以往按在四皇子身上的罪大恶极就都是污名,战败是因为有人勾结,戴面具是因为真正的四皇子死了,性情暴虐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男宠什么的更只是故意传言的噱头。

    她的淮溪君是天底下最好的,勾结波罗?周蔻从头到尾压根连想都没想过。

    她抱着人臂,“你不会做那样的事,我相信你。”

    有这么一个人,能自始至终都无条件的相信你,这是多珍贵的一件事啊。

    高宥将她反抱住,一声喟叹,“可惜皇帝从来不会相信,他不信我,连哥哥也不信。”

    周蔻从他话里听出了很感伤的意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便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之前他哄她一样,“很难过么?”

    高宥低声一笑,“没什么好难过的。”

    越是轻描淡写,就代表着那些伤痛越深,只有深深刻在了骨子里,再提起来才并不会义愤填膺,而是一笑带过。

    “我不难过,因为我和皇帝之间没有任何父子之情,我只是替哥哥不值,他满心都是大爻的社稷,到头来不仅身死都不能光明正大,他的赤忱还要遭受质疑。”

    周蔻对这位四皇子虽然素未谋面,但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感受到那是一个很好的人,只可惜好人不太长命,倒叫怀王那样的祸害到处乱蹦哒。

    她没法去评判皇帝,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周蔻自认自己还没那个能对皇帝评头论足的地步,但单只说做爹,他比周擎还差劲。

    这个时候的高宥格外脆弱,周蔻解下了那张冰冷的面具,果然看见那份笑里都透着苦,她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皇帝不信便罢,没有真凭实据,他也不能真怎么着,朔方去就去,没什么大不了的,远离了京城,咱们还能落个清净。”

    高宥见她这样说,有些吃惊,“你真愿意去朔方吗?那儿又冷又苦,临着倭刹,常有动乱,我是宁愿你留在京城的。”

    周蔻却道:“我又不是擎小娇生惯养的贵女,再说只要有你,到哪儿我也不觉得苦。”

    她又喃喃道:“你总不能将我一个人留在京城,我是没有娘家的,没了你,还不得叫人欺负死。”

    一个弱质女儿家,竟真愿意随他去朔方那样的地方,但她愿意,高宥却不愿意,且不说朔方寒苦,就这一路都不知要遇上多少凶险,他实在是不放心。

    她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不知世道险恶,但高宥却不能不懂,他已经想好了,将周蔻托付给皇后,就算那些小人想动她,也越不过皇后去。

    可这话不能真当她面说出来,姑娘指不定要闹腾呢,于是高宥松泛了笑,道:“你放心,没人能欺负你。”

    周蔻真不怕么?她当然是怕的,朔方...那样远的地方,她只在书上见过这两个字,原以为蜀地到京城会是她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程了,谁能料想她还得去朔方。

    但牵了牵他的手,周蔻就又有了底气,京城的荣华富贵再好,若没有贴心的人在身边,那也都是冰冷的,只要跟着他,吃糠咽菜她也高兴。

    所以总有戏文上演那出富家小姐遇落魄书生,也愿意私定终身的,姑娘家天生就很伤春悲秋,情感也更细腻,她们的想法始终都很简单,那就是能和爱的人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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