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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羊骨肉盛在铁盘上,大盆的酒一盆一盆地端上来,宁和尘坐在王座下方。

    此时却有一小队骑兵到了王庭,朗声道:“伊稚邪王子路过!”

    一个男儿头戴狐狸毛帽,华服兽皮,骑马冲进了骑兵之中,朗声大笑道:“楼烦王!人呢!”

    楼烦王扔羊骨,出去迎接,行礼说道:“王子!”

    伊稚邪在马上看他,说道:“楼烦王,我的探子说,你这里有好东西,我这就过来了。”

    “快把人带出来!”楼烦王吩咐说。

    宁和尘从王帐中走出来,刚掀开帐门,视线便于伊稚邪撞了上去,伊稚邪明显一愣,说道:“就是他?”

    楼烦王看见李冬青已经被带出来了,应道:“啊就是,这是……”

    伊稚邪翻身下马,冲着宁和尘走过去,他长相具有很明显的匈奴人的特征,额骨高、眼窝深邃,眼皮薄薄,鼻梁挺直,笑起来带着邪气,若是在中原,不能不算是英俊。

    伊稚邪一只手搭在宁和尘的下巴上,走进才发现他比宁和尘高了半头,说:“你就是那个小王子?”

    “不是!”楼烦王这才看见他找错了人,说道,“王子,是这个啊!”

    宁和尘随手扒拉开了他的手:“在那儿呢。”

    伊稚邪这才看见了李冬青。

    李冬青分明感觉这人看他的眼神失望了。

    伊稚邪仍旧回头看宁和尘:“你会说匈奴语?”

    宁和尘用匈奴语回答:“昆仑神赐你神勇。”

    伊稚邪满意极了,转身进了王帐,说道:“把那个小王子给我带进来!”

    李冬青被推搡着进了王帐,又被推着跪下,伊稚邪坐在王座上,往下依次是楼烦王、伊稚邪手下的骑兵都尉、楼烦王的骑兵都尉、宁和尘,身后还站着一群下层骑兵、□□手。

    伊稚邪一只腿弯起,胳膊放在膝盖上,咬了口羊肉,说道:“我父王不在,我替他来处置你。”

    李冬青说:“……什么?”

    伊稚邪的汉语实在太不标准了,李冬青一句话除了前三个字一个也没听懂。

    伊稚邪指着楼烦王:“你翻译一下。”

    楼烦王道:“我也没听清楚。”

    “你说,”宁和尘说,“我给他说汉语。”

    “好!”伊稚邪欣然,拍了拍旁边的兽皮毯,“请上座!”

    宁和尘仿佛没感觉出局促,站起身来坐在了伊稚邪身旁。这举动其实不管是在什么政权之中,都是荒唐。但伊稚邪形式作为莽莽撞撞,似乎也并没有人觉得这多奇怪。

    伊稚邪对李冬青有商有量地说:“你充作奴隶罢,我抓了一百多个汉人,说是要出使大月氏国,被我扣下了,在草原上放羊养马,你也去吧。”

    宁和尘说:“这安排很不错,但是我与你父王做了交易,你把中行说交给我,我自然就把他留给草原了。”

    伊稚邪却大惊:“你还要走吗?”

    宁和尘:“自然要走,秋天草覆盖黑土,马儿追逐良原,一切不都是这样吗?草原是匈奴人血浇灌的,又怎么能有汉人的脚印呢?”

    “但中行说的头,若是要不到呢?”伊稚邪却忽然说。

    “父王有意让匈奴儿的铁蹄踏入甘泉宫,让我们的弯刀直逼武帝的喉咙。中行说正是从甘泉宫走出来的太监,对汉朝再了解不过,中行说死了,谁来接替他呢?”

    宁和尘一指李冬青。

    伊稚邪皱眉:“他是汉朝人的王子。”

    “他不是,”宁和尘说,“不过算了。王子是要毁约吗?”

    伊稚邪忽然笑起来,说道:“你与我父王订下的盟约,与我何干呢?”

    宁和尘不意外,问:“你待要如何?”

    李冬青在下面当真是有些无聊。

    伊稚邪说:“我要他,还要你!”

    宁和尘笑得包容,仿佛也只把他当成玩笑,说道:“你要有本事来拿的。”

    李冬青看着宁和尘的笑脸和从容,忽然想,他一定知道自己有多好看,而且也很擅长用这脸为自己谋得红利。他也是第一眼,便惊以为天人,人总是对美的事物多一些好感,所以宁和尘不恭敬、脾气骄纵、也显得不那么过分了。或许自己在宁和尘的眼里,与旁人,与伊稚邪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李冬青倒是不沮丧,只是恍然了一下。

    伊稚邪说:“我杀了你,也不过是眨眼的力气。听说你在中原,是天下第一高手,我想与你试一试。”

    宁和尘转头对下方的李冬青说:“出使大月氏的汉使张骞被扣住了,伊稚邪想要把你也和他们放一起做奴隶,你觉得怎样?”

    李冬青说:“很好。”

    “我也觉得不错。”宁和尘又原样翻译给了伊稚邪。

    伊稚邪说:“哈哈,所谓的王子!好罢,把他带下去吧,过几日随我的骑兵队起行!”

    宁和尘又说:“我也要起行吗?”

    “自然。”伊稚邪说。

    宁和尘说:“那怕是要在起兵那日,在王帐外等待王子,看王子有没有这个本事将我带走了。”

    伊稚邪朗声大笑,眼眸晶亮,说道:“好啊!”

    “若没有这个本事,”宁和尘淡淡说,“还望王子如约拿中行说的人头来换。雪满并非不能留在草原,只是良禽择木而栖,还要看伊稚邪王子的诚意了。”

    伊稚邪说:“你说了要与你做交易?”

    宁和尘懒得多言说:“我看王子会想明白的。”

    他晚饭并没有吃太多,可能是吃了太久的素,这样腥膻的肉总觉得难以下咽,闻着就吃不下。下山前觉得这人间千般好,有许多事要做,从那日马邑的那一壶酒开始,他觉得这人间的滋味也不过尔尔,果然可以戒掉的东西,都不怎么重要,亏了他久久憧憬了。

    冬日的草原总是比别的地方要更冷一些,从北方出来的风,一路横冲直撞冲入草原,横行无忌,把雪花卷起来,连带着石块一起拍打着帐篷,李冬青睡得瑟缩,冻得蜷缩起来,半夜的时候实在睡不着,坐起来,这地方狭窄逼仄,抬眼黑压压一片,望不到一片天,李冬青想:“仿佛我这一辈子。”

    人若是强大,便有些选择,若是顺遂,就有些希望,可若是如他一般,运气不好,也没什么本事,就只有任人拿捏的份儿,连可努力的地方都没有。原来人这一生,可以有自己能控制的事情,也是奢望吗!

    李冬青已经走到这一步,真的觉得能与汉使一起做奴隶,确实是好事。

    第二日白日时,李冬青发起了高热,一直烧到了正午时分,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打开帐门送过饭来,又走了,于是短暂地睡了两觉,并不安稳。外头的匈奴男儿非常嘈杂,却没人走进这个帐篷。

    正午时,帐门被打开,李冬青紧闭着双眼,听见有人用匈奴语与他说话,扇了他两下,李冬青睁开眼,觉得眼皮酸胀,被高热烧得肿了起来,头也沉沉地疼。

    这是他头一遭发高热,没想到不仅仅是高烧而已,连带着四肢酸胀无力,倒是也可以起身,但李冬青不想搭理,翻了个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过了许久,帐篷又被掀开,这次却没人摆弄他,李冬青等了许久,睁开眼睛,看见宁和尘坐在他面前。

    宁和尘说:“不想死,就得吃东西。”

    李冬青想说:“死又有何惧?”

    但是还是等了一会儿,爬了起来,看见碗中的狼骨,已经冰凉了,李冬青没说什么,撕了两块肉塞进嘴里,很难嚼,勉强咽下去。

    宁和尘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算了。”说着就要出去给他找些别的,李冬青拦住他说:“没事。”

    他一开口才发现声音鼻音浓重,有点沙哑,他咳了一声,不再说话。

    人和人的苦法都不一样,李冬青的苦就是狼肉、爹娘、苦寒和匈奴人。是实打实吃过的苦。他觉得宁和尘与他是不一样的,宁和尘是自己让自己苦,没法比。所以他什么肉都吃。

    宁和尘说:“昨天没生火?”

    问这个又有什么用,李冬青干脆没回答。他勉强吃了几口,实在难受,又灌了几口冷水,说道:“你别来这了吧。”

    宁和尘失笑,无语了,半天道:“你管我呢,你先活命吧。”

    “哦。”李冬青说。

    伊稚邪对他的判决已经下了,但宁和尘还没有,宁和尘其实不应该和他走得过近。

    李冬青觉得他还有自己的谋划,但还是问:“你真想和匈奴人谋皮吗?”

    “问这个干什么?”宁和尘随口说。

    李冬青躺回去,看着棚顶:“没啥啊,聊天,不想说就算啦。我好困啊。”

    他想逐客,宁和尘却说:“让他们给你加一床被子,当你是铁打的吗?”

    “俘虏才不是铁打的,”李冬青鼻音浓重,说道,“是泥巴做的。”

    宁和尘问:“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李冬青已经在酝酿自己的睡意:“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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