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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稚邪看了一眼李冬青,暗含警告的意味,然后用匈奴语说道:“让他进来。”

    宁和尘翻账入内,笑说:“居然没想到,王子也在这里。”

    “哦,”伊稚邪说,“就要走了,听说俘虏发热了,我看看死了没有。”

    宁和尘也看了一眼李冬青,说道:“看样子是还活得好好的。”

    伊稚邪:“你来……?”

    “来看看死了没有。”宁和尘随口说。

    俩人说匈奴语,李冬青也插不上嘴,就听俩人说了两句,就沉默了,并排着坐在他的面前,三个人面面相觑,李冬青:“?”

    他好像已经退了高热,现在感觉四肢酸痛无力,眼皮也高高地肿起来,眼睛酸涩极了,和他们一起瞪了一会儿,觉得拼身体可能是有些拼不过,找了个枕头,依靠在矮桌上,然后他靠在了上头。

    伊稚邪说:“本王走了。”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宁和尘估计心里已经骂了伊稚邪无数次,此时也只好好脾气地站起来,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

    伊稚邪马上道:“不送了。”

    李冬青觉得好笑,宁和尘走时白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伊稚邪终于能步入正题,正色说:“匈奴人与汉人,都是出自一家,都是夏朝的遗民。大夏以后,战争让大地分崩离析,骨肉分离,炎黄二帝在天有灵,也一定会痛心。”

    这句话说得太顺,太漂亮,李冬青合理地怀疑,他是提前背好了。

    伊稚邪又说:“这七十余年的战争,让我匈奴儿重兵死而耻病终,无数儿郎死在汉人的手下,你的父亲,也死在汉人的手中。我们,有一样的宿命和敌人。”

    李冬青深知这时候,除了点头附和,什么也不能做。

    “我与你,匈奴与汉,”伊稚邪道,“没有仇。但是匈奴王室与汉朝王室却是血海深仇,若有一日,王室的仇得解,匈奴人与汉人,也能共享太平盛世。”

    李冬青说;“你的意思是,你想一统天下,胡汉相通。”

    伊稚邪:“正有此意。”

    李冬青称赞说:“好。”

    伊稚邪笑起来,那亦正亦邪之气又浮现出来,说道:“你可愿意与我一起?”

    李冬青不敢答应得太轻易,于是说:“我没什么本事,怕耽误了你的大计,我再考虑一下吧。”

    伊稚邪又劝了两句,李冬青态度又松动了一些,还是说:“明日再给你答复。”

    伊稚邪说:“七十年前,高祖刘邦不能撼动我军,托一个女人求和,汉王庭在我匈奴儿眼中,已经早就跪在地上起不来了,这样的王朝,又有什么必要朝拜?!”

    “昨日,雪满说‘良禽择木而栖’,”他又谆谆道,“你也该好好想想。”

    李冬青动容道:“是这样。”

    他惊讶于伊稚邪年纪不大,但是御下之术居然确实不错,只是想不通这样的人才,大单于为何不爱,却要另立于单?

    伊稚邪觉得不错,比较满意,这才终于走了。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外头的天都已经黑了,这已经是李冬青在匈奴王庭中待的第三个夜晚。

    李冬青饿得腹中空空,伊稚邪坐了这么久,没人敢进来打扰,也就没人送饭,李冬青大病初愈,又饿又渴,快要饿昏了!

    王帐外头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帐门被掀开一个小缝,宁和尘无声地翻进来,扔给了他一张饼子。

    李冬青接过来,赶紧塞进嘴里,问道:“水?”

    宁和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壶,又是扔给了他。李冬青说:“你生什么气,又不是我让你在外头等着的。”

    宁和尘转身便要走,李冬青赶紧去拉,好声好气地哄道:“多谢你!多谢你,没有你我要饿死啦,辛苦哥哥等了我这么久。”

    宁和尘这才勉强又坐下。

    李冬青说:“我这三天,过得真是像梦一样。”

    “他与你说了什么?”宁和尘随口问。

    李冬青:“问我要不要跟他混。”

    “哦。”宁和尘估计根本及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冷笑了一声。压根就没问李冬青说了什么。

    “我没敢拒绝,”李冬青狼吞虎咽,又喝了口水,这水放在宁和尘的胸口,还是温的,这还是他来了这里之后吃的第一口热乎的东西,“说再等等。”

    宁和尘说:“你随便。”

    李冬青却忽然笑了起来,宁和尘皱眉道:“笑什么?”

    李冬青道:“笑你。”

    “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只是在拖延时间,”李冬青说,“还说要我随意。”

    宁和尘却说:“我就是要你随意。”

    李冬青:“?”

    “你想干什么,没人逼你,真想当奴隶,也无不可,”宁和尘说,“留在草原,也行。”

    李冬青有些愣,宁和尘说:“这事之后,你就自由了,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李冬青还呆呆地看着宁和尘,比喜悦率先到来的是茫然。他又想起了梦里林雪娘对他殷殷地期盼,想起了那首《大风歌》。自由了,就自由了吗?

    宁和尘说:“吃饭。”

    “宁和尘,”李冬青说,“你从来都不和我说你的心事,那你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宁和尘说:“谁让你叫我大名的?”

    “那叫什么?”李冬青问。

    宁和尘说:“你叫你们村里的我这个年纪的人什么?”

    “哥。”李冬青说。

    “可以。”宁和尘可有可无地说。

    “这世上的人无聊透顶,”宁和尘又回答他的问题,“所以我到了晚上,什么也不想。你也睡吧。”

    第12章 踏雪寻梅(十二)

    李冬青黯然:“你好厉害。”

    宁和尘皱眉说:“又怎么了?”

    “没什么,”李冬青躺在枕头上,看着宁和尘那张绝美的脸俯视着自己,说道,“那就睡吧。”

    宁和尘却说:“我在这。”

    李冬青问:“你怕有从中原过来的人突袭吗?”

    宁和尘一挑眉,说道:“想明白了?”

    “哦,”李冬青说,“在梦里想明白了。”

    宁和尘没回答他到底是不是。俩人之间一时沉默,李冬青头还是有点闷闷地,可能是因为睡得太多了。他躺在枕头上,抬起胳膊把枕头拎起来,一拱一拱地往宁和尘身边凑了凑。宁和尘冷眼看着,也没说话。

    李冬青一直挪到宁和尘的腿边,俩人对视片刻,宁和尘开口:“又怎么着了?”

    “头疼。”李冬青闷闷地说。

    宁和尘说:“烧的。”

    “嗯。”李冬青看着他。

    宁和尘和他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冰凉的手放在了他额头上。片刻后说道:“已经退了。”

    李冬青睁着晶亮的眼睛看着他,宁和尘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不耐道:“你怎么这么烦?”

    李冬青说:“嗯?什么啊。”

    宁和尘又是冷笑,已经看出他天天扮猪吃老虎,懂也装不懂。李冬青说:“我是第一次发烧,我眼睛肿吗?”

    “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发烧了!”宁和尘说,“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这么会闹?”

    李冬青这会是真的无语了:“我没有。”

    他之前也没听有人说他是哭闹的孩子。但是被宁和尘这样一说,好像也确实有一点,他之前对爹娘和林雪娘也是这样的,或许是因为自己不爱吃闷苦,才会得到别人的疼爱?

    宁和尘撤了他的枕头,托着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膝头,用冰凉的手捏他的额头,很不耐烦地说:“还疼吗?”

    李冬青有些感动,说道:“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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