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家书/巫蛊(苏嫔场)/贵妃这小宫女,昭阳宫要了(1/3)
6
昨夜雷雨骤来,直到半夜才歇。
瑶月进来的时候,惊讶发现娘娘已起身了,正散发坐在铜镜前,垂首看着窗外的一株被风雨打得垂头丧气的白色花木,面色瞧着竟比这花儿还白。
平日里不觉得,今日一看,这才发觉娘娘又瘦弱了许多,脊珠伶仃清晰可见。
不过怀孕后女子胃口顿减,也属常态。瑶月心疼地想着要做些什么来为娘娘补补身子,一边打了热水来为其洁面,口中问道,“娘娘今儿个怎么醒的这般早?”她顺着苏嫔的视线看了过去,蹙了蹙眉,“都怪昨晚的那场雨!前些天日日盼着时不来,偏挑这个时候,丫头们没防备,叫这雨打了海棠树。奴婢刚已去叫人向事务府报备了,明日便会送新的过来,娘娘不必忧心。”
?
“……不必了。”
苏兰棠怔怔看着零落的海棠瓣,嘴唇轻轻颤了颤,“这是……母亲送给我的。”
她的声音那般轻,如同这瓣棠花飘在空中,只被疏风狂雨打着便散了、落了,人人践踏。
?
她还记得那时将入宫,母亲在宗族长者们面前求了几日几夜,却仍改变不了结果,只好哭着将为她准备好的大红嫁衣片片剪碎,在临别时,送了她一袋家中的海棠种子,父亲严厉又慈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兄长骑马护送她一路进京,庶妹们站在轿后或不舍或艳羡,她被重重头饰压着,跟在黑袍的公公身后,一脚踏进了被六朝金粉浸染着的京华城。
从此,家族荣光,尽付一人。
那袋种子也随着她辗转进了芙蕖宫,却不耐京华的水土,满满一袋种子,只活了这么一颗。她将它栽到窗前,令人好生照看,但是久而久之,她便将它抛在脑后,不甚重视,底下的人也有学有样,不以为然。
直到今日,她才想起这株海棠的来历。
?
瑶月没听清她的后半句,疑惑道,“娘娘,不用送新的了吗?那奴婢去跟事务府的说一声。”她还以为苏嫔只是见到残花而心生怜意,毕竟清贵门第出身的闺秀大都擅长悲感春秋,“不栽海棠了也好,花树招虫得很,可以换种松柏之类,等下回季夏一到,娘娘便不恼天热了。”
“是么。”垂着发的柔美宫妃神态淡淡,忽地想起了什么,眸底染上真切的笑意,“昨夜风雨那般大,阿燕睡得可好?”
瑶月撇撇嘴,一边利落地梳着面前的青丝,准备挽一个流苏髻,“娘娘还不知道她?天塌下来都能睡得香呢,奴婢看啊,她和她那宝贵肥鹅真不愧是一家的,心都大到天边儿去。”
她见娘娘忍俊不禁,想了想道,“这会儿阿燕应是在尚衣局那边,她有个小妹在那做事,娘娘要唤阿燕来么?”
苏嫔摇摇头,正要说话,宫外忽地便传来一阵喧哗。
瑶月眉头紧皱,“这些新来的婢子们越发不懂规矩了,大早上的便这般吵闹,娘娘等着,奴婢这就……”
话语未完,一宫女便面色惶恐推门而入,“娘娘,袭贵人来了!”
瑶月一惊,随即不安地看向苏嫔。
?
袭贵人向来和自家娘娘不和,凡是来访准没好事儿,而娘娘又性情温柔,是以昔日争斗大都是以娘娘退让为主,令她们芙蕖宫可是被梦羽宫压了好一段日子,宫婢们遇见了都抬不起头来,不过自娘娘有了龙嗣、被升了嫔位之后,下人们惯会看人下菜,自是人人巴结。
据说袭贵人那时在宫里生了好大一通气,砸伤了好几个奴仆,之后倒也不常来芙蕖宫找麻烦了,约莫是分位骤然低了一等,心中不痛快,连梦羽宫都少出了。
今日特地过来,莫非是身后有了什么靠山,是以又嚣张起来了不成?
?
瑶月心中思量着,神情时怒时忧,苏嫔倒是面色平静,似乎早有所料,轻轻一笑,“无事,继续梳妆。”
外头又是一阵阵喧闹,伴有女子尖利跋扈的叫骂声,那禀报的宫女咬了咬唇,犹豫又难掩焦急,“奴婢已说了娘娘身体不便,今日不见客,袭贵人却非要闯进来,还、还带了好大一群内侍太监们过来,瞧着来意不善……娘娘,这该如何是好?”
“带了这么多人过来?”瑶月瞪大眼。
宫外喧嚣闹腾,宫内一片寂静。
苏嫔凝视着铜镜里映照出的、女子美丽庄荣的面孔,敛容,缓缓起身。
“好了,为本宫更衣吧。”
来者不善,纵千谋百虑,却也避无可避,那至少,让她以最好的姿态来迎接。
?
锦绣华服,玉坠压襟,直到一丝衣褶也无。
瑶月凝眉不展,偶然一瞥,瞧见铜镜旁的花坛下压着一封拆封的信,不由抬头向苏嫔看去,“娘娘,这是……?”
苏嫔将信件拿起,目光淡淡,随手丢进了香炉中,“一封家书罢了。”
炉火触纸便燃,发出细微的“噼啪”燃烧声。
瑶月在跟在苏嫔身后出去前,不知为何,莫名地往炉中投了一眼。
信纸已被灼烧大半,却还能看见纸上沉沉的血迹重重,像是有人写着写着,控制不住咳了血一般。
还有依稀的短短几行字。
?
‘兄未归……父遭弹劾,昨夜病情复发……已身亡’
‘母忧极,望儿……速回’
?
火苗卷上字尾,很快,连那最后一点字迹也消失不见了。
瑶月心中震动,一时怔在原地,瞧见娘娘已经推开门,忙跟上苏嫔。
她脑子中闪过许多想法,但都因某种原因不敢停下深思,只敢浅浅地胡乱猜测,在跨过门槛时,心中模模糊糊地飘过一个念头。
——娘娘先前坐在那儿,到底是看花,还是……在看信呢……
7
——其实若真论起来,她们两家最初还算是世交。
袭依儿看着那株宫墙脚下的海棠树,有些出神。
?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闺中姐妹入宫后反目成仇的话本故事。
袭苏两家门第相似,先帝时期也是朝中股肱大臣,两家曾结秦晋之好,袭家公子取了苏府小姐,不过随着朝局变化,党派林立,两家分别为不同对象效力,纷争四起,又因苏小姐郁结身亡,两家原本隐藏貌合神离的表面关系下的矛盾彻底爆发,就此成为仇敌。
不幸的是,最终反倒是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四皇子上位,苏袭两家皆押错了宝。当今为了彰显恩德并无严重惩处,只是两家逐渐被排出了朝廷的中心,只能在一个并无实权的清闲位置上怅然度日。
是以,她和苏兰棠的入宫便显得意义极为重要,既是家族对当今的效忠表现,又是一次期盼着想要重回昔日地位的野望。
作为家族长女,那一代贵女中的佼佼者,她们从出生开始就在争斗。
比琴棋书画,拼诗词歌赋,争人望名声,入宫后,斗帝王恩宠。为了家族荣光,她们费尽心思,到头来,却只是成了端坐高台上之人眼中的戏俩。
当今陛下不是顶好的出身,非嫡非长,却极擅阴私谋略,深谙权术,从而在身份尊贵的肃王、文采绰约的魏王、勇冠三军的端王等中脱颖而出,成为先帝心中最值得信赖的儿子,不顾大臣劝阻非要传位于他,手段可见一斑。
这般的帝王,必定不是宽宏正气的明君,即使因为某种原因而一时之间不能秋后算账,也必定在另一方面报复回来。因此,他刻意深化她们两家的矛盾,将袭苏两族嫡女收入后宫,任她们如何争斗,也置之不理,今日宠幸这个,明日赏赐那个,哪来的什么真心,不过是帝王的权衡之术,古有晏公二桃杀三士,陛下也只是笑看着她们为权位互相争夺,好就此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