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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见过嘶吼的董靖雯，董靖雯也没见过。所以即便抓到胳膊，两个女生被吓得愣在原地，她们不敢用劲，也不敢撒手，四只胳膊粘在两只胳膊上，如同乱发一拂就去。胡娜也愣了，她或许是怕女巫嘶吼以后会从背后长出巨大的黑色翅膀，然后天空的云卷集到一起，劈下来什么可怖颜色的光，她或许只是被破了喉咙的声音吓到了而已。可能是她还没坏透，也可能是她胆子还不够大。她停在那盒饭的前面，她没有再动。她知道自己的手正伸向什么不可触碰的雷区，但是正因为她是胡娜，她知道，一旦碰到，不会有自己想要的结果的。

    董靖雯看着胡娜的眼睛，她突然觉得被那冰冷的目光灼疼了。她从来不在意那些目光，但她从来没那么害怕过那种目光，像园丁满意地摇晃着除草剂，却发现土壤一角还剩了几根幸运儿，像新王不能再安稳的坐在镶嵌着玛瑙的宝座上，然后下令处死旧王唯一剩下的襁褓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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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我也请假咯。”尹昳伸了个懒腰，从前学习就不曾是他生命中的全部，现在他总是惊觉一大堆事要处理，就更没什么时间顾得上学习了。也可能是因为那些任务都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吧。然而相比之下，他却觉得自由了，从前总有各种各样无形的规矩约束着他，然而终于有一天他意识到根本无所谓的时候，他发现金科玉律都是自己制订的。

    “你打我也行，别的都行，这个不行。”董靖雯的语气冷得像结满冰锥的房檐。

    “解释解释吧，为什么要画那种东西？”胡娜嘴里冒着热气，但那语气冷得像冰锥，是尖的。她的手里抓着符咒书，书没有立场，在谁的手里就替谁说话。

    “她到底怎么了？”尹昳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方一一。方一一的眸子在眼眶里无奈地晃动了几下，“胡娜晚自习请假了。”

    “这个真的不行！”

    如果台下的确骚动了，那也没有很久。就像女巫手上束着沉重的镣铐，一步，一步，一步走到那个支起的简陋却充满杀意的木头架子上去，围观者的骚动，在熊熊大火蔓延到女巫身上时，就会消失了。于是台上支着黑色的铁打的连接着巨大音响设备的木头架子，人们眼里燃起疯狂的火刑，董靖雯站在台中间。她在剧烈燃烧着的火焰中，声音平静得如同死亡。

    女巫死了。

    从学校到大冰箱的路很长，可如果再长那么一点儿，董靖雯有没有可能发现跟在她后面的三个人？

    “你没有太多时间考虑。” 其实董靖雯如果这个时候知道即使她不答应，胡娜也不敢在那一声嘶吼下硬闯进去，其实她只要能听得出胡娜声音里微小的抖动，很多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但她只想到的是，尹昳住在自己家的车库里，会在这群妙语连珠的人嘴中最终变成什么，而这所有会不会牵扯出尹昳那个谁也不能说的秘密。当然总会有办法去圆，总会有办法解决，就算她先答应下来然后什么都不管把那个周一正常过下去，都可能成为解决办法，但董靖雯在那一刻没想到，甚至她在那个周一到来之前都没想到。

    “害怕了？”她强烈克制住自己的颤抖，同时大脑飞速地运转，“想把我拦在这也可以。”胡娜弯下腰捡起那本符咒书，她飞速翻着页，好像佞臣在史书里寻一种极刑施于敌人。“下周一你不是要在国旗下讲话吗，就把这个‘厄运’画在校服正面吧，上台前脱掉羽绒服，保证你震惊四座啊。”

    董靖雯什么都不怕。只是不巧，她拎着一盒饭。

    所以董靖雯脱下羽绒服，从台下一步，一步，一步走到台上的时候，她也没有觉得冷。

    所以你是尹昳，你是胡娜，我是董靖雯。

    董靖雯本来不想回答的。这个地方不适合停下来说太多话，她不再看挡在面前的三个人，她想直接拨开胡娜离开，但胡娜很明智，她带了两个人。

    “我还要听你的？你们俩摁住她。”胡娜一手甩开董靖雯，几团乱发黏糊糊地粘在她脸上，就要冲到那盒饭前面去了，两个女生已经伸出手去抓董靖雯的胳膊。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

    “嗯，就像被吓坏了。”

    又或者，她想到过无数的办法，但她是董靖雯，董靖雯没得选。

    “我画的，和疾病没有关系，和你也没有关系。”于是董靖雯打算直接拨开三个人，但她没有成功，还被胡娜身边的人重重推了一下。

    “我答应你。”

    那个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但那毕竟是冬日里的太阳，旗手们迈着枯燥的步伐时也偷着为天气小小惊喜了一番。升旗仪式上，大家都不冷，台下学生们挨得近，台上有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那么多目光聚集的温度，应该不会比零度低吧。

    “她不是情绪相当不稳定吗？”

    “下降头还不够啊，董靖雯你还偷偷地养妖精哈？我倒要看看这妖精长什么模样。”胡娜说着要向大冰箱过去，被董靖雯一胳膊搂了回来，胡娜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两个女生也要冲上来。

    尹昳也想不起来董靖雯身前麦克风的声音是什么时候被掐断的，他和方一一都被吓傻了。后来他只知道董靖雯被叫到办公室一个上午，下午她也没有回到班级上课，而胡娜从升旗仪式回到班就一直在哭，还有几个同学安慰她。

    晨曦住满了天华中学的学生，只是大冰箱在十一区的最深处。所以董靖雯一般不会像尹昳在去大冰箱的途中都神经兮兮，左顾右盼。她只是习惯性地敲三下门，然后把饭放在了门前的地上。

    呵，又是该死的目光。

    然后她回过头撞见三个横在面前的人的目光。

    他收拾好书包在晚间自习的上课铃响过之后，从容地迈出了教室的门。

    “老师说，董靖雯如果今天站着的地方是国旗台，可能就违法了。”

    董靖雯从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作为，如果她去酒馆把父亲扶回家被看到了，或许胡娜一时起了同情心，很多事情都会到此为止。

    或许人们出生的时候，或者从出生之前开始，就都是一个样子的吧。是不同的选择，让我们成为了不同的人，让我们又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书都在我们手里了，还不承认啊。那书就少了目录里疾病那一页，其他的图案跟你画的都不一样，你画的是什么啊？还狡辩？你可是都画到我书上去了。当初不还打我吗啊？”胡娜向前一步一步走进，董靖雯甚至希望她动起手来，挨两拳如果能赶走这几个无聊的人，是十分合算的事情。可现在发生的是董靖雯最害怕的事，因为胡娜的眼神绕过了董靖雯，直接溜到了大冰箱的门上。

    “那些东西都不灵的啊，你非得这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