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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来得及说完的半句话此刻如同大字报一般涌现到脑海中：“极端恐同家庭有时候和□□也没两样，你知不知道？”
苏凌退到走廊，整个人脚软成虾，她不得不抓着自家老板的手臂保持平衡。
“你们先去查后面的。”老牛把病历往车里一塞，指使其他人出去继续查房，打算自己留在这儿听“苦衷”。
“床位费不贵但床位金贵，医院不是酒店，您多体谅。从ICU到脑外重症监护室再到我们这儿，您也应该能看到，人都脆弱，都只有一颗心，都不容易。”
“你他吗的以为你在干什么！”江祐的声音由远及近，尖而细地穿透了苏凌的耳膜，闷声和回音被另一种人和人的撞击声取代，然后她的声音终于盘旋在倒地两个人的头顶，她听上去像头盛怒的狮子：“快报警！”
郑玺的父亲，踹他像踹一块抹布，让他觉得自己比丧家之犬都不如。
“我们也不是不知道你们的辛苦，但这……我们真的有苦衷。”
“今天明天都有出院的，但是预约排满了。你们组苏凌那边倒是有个明天办出院手续，但今天下午就收拾行李准备回去的……”
老牛在手术台上脾气不好，是因为他觉得别人的技术像垃圾一样菜，但他从来不歧视谁，要骂就按照标准原则一块儿骂。
“医生，我们能换病房么？”
无知和偏见是那些人的拳头，恐惧会促使他们盲目地发泄愤怒。
“牛主任虚与委蛇的功力全院第一名，还没降级到要动用武力解决事情的地步。你怎么把人想得那么不文明？”
他一生至此没做过坏事，只希望老天可以看在他勤勤恳恳帮助了一些人的份上，即使不眷顾，也千万别降难苛责他。
郑玺转过来的第二天，早上查房，挡不住的大高个几乎没什么障碍就被他们这一家人认出来了。虽然他躲在人群最后还戴着口罩，可这一家人的视线如同X射线，把他连皮带骨看得清清楚楚。
尤愈本以为自己见过那么多分合聚散生离死别，已经拉满了对人情世故的技能点，却没想到有些人的心，他一辈子也搞不清楚。
“瞧瞧你这德行。”窝里横高手尤愈一边帮她拍背顺气，一边忍不住嘴贱道。
几乎没什么犹豫，郑母在认出人之后便直接对牛主任要求道。
现在的尤愈不比实习流动期，不可能出点事就换医院跑路，而且他真没法看那点鸡毛事儿影响自己没日没夜打拼下来的工作成果。他家三辈人都为建设附二院付出过心力，甚至是生命，假如要他在这里留下污点，尤愈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苏凌话没说完，突然出现一阵猛力把自己往前拽，原来是支撑着两个人身体平衡的尤愈摔倒了。她被另一股蛮力甩到墙边，还没来得及对此作出反应，就听到自己身边传来一声头骨撞上地板的闷响，接着是皮鞋重重踏在织物和空腔的回音。
但今天他这眼神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对面这家人，句句带刺，厌恨一般的。
郑母的难言之隐穿过人群直指尤愈，躺床上的郑玺盯了躲在人后侧着面的他两眼，接着垂目，左手自床沿伸向妈妈的衣角，扯了扯，示意她不要再说。
老牛正翻着病历，听到她的话猛一抬头，视线从苏凌身上停顿了一秒才转到郑母脸上。一向对病人及其家属和颜悦色的老牛显然对她和她的话颇有不满，他脸上的表情垮得可怕，现场气氛一触即燃，多少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
苏凌忍住晕眩睁开眼，只看到尤愈因疼痛而弓起的脊背在她眼前克制地起伏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老天爷做缺德事儿一点也不和他打商量。
怎么还没有人来阻止？！
那眼神，个个都和看诈尸的死人没区别。惊讶、怨恨和厌恶，明晃晃地写在他们脸上。
他们脊柱外科实行分组制，总负责人是老牛，A、B、C组由尤愈、江祐、何子木这些副主任或者主治医师牵头，各自带几个住院医。像苏凌梁哲这些基本已经定科的住院医，他们会重点培养，名字会挂在主治医师后头的责任医师那栏。
……
人精们领命，小车轮滚滚，撤退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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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这孽债。”苏凌白了他一眼，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老牛不会为了你和他们打起来吧？”
可惜老天爷不会响应无神论者的希望，灾难的事情来得很快。
尤愈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行，你收吧。”
文明？不存在的。
这个尤愈就是那个尤愈，如假包换，千真万确。
苏凌以前没见过牛主任这样子，被他扫过的那一眼吓了个激灵。
苏凌跺了下脚，继续和尤愈耳语：“我这哪是担心老牛啊，我是担心那家人！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套用在恐同家庭上！你注意到他们看你的眼神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杀了他们的爹呢！老板，极端恐同家庭有时候和……”
“我看看啊……”尤愈一边打开病区系统一边问，“老牛或者江祐那边还有空床吗？”
尤愈想，反正他们组有靠谱的苏凌可以使唤，自己每天把口罩戴戴好藏后头，怎么也不惹眼吧？
一下，两下，三下……
不过也是，病房门口的牌子上明晃晃写着“主治医师：尤愈”这几个大字，他们就算侥幸想过同名同姓的可能，现实也不允许存在那么多让人无语的谐音名。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过去了，郑家二老就算没有释然，也不至于还要在医院揪他领子指着鼻子骂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