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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迟音是上辈子那个唯唯诺诺惶惶不可终日的云熙帝，哪怕吕谦不来告诉他，他也不会放过那孩子。
安国公吕谦怀的是经世之才，若他再早生二十年，有着这样的家世和能力，必然能力挽狂澜，也不会让先皇给迟音留下这么个藩王做大，士族横行的烂摊子。
可唯有迟音自己知道，自己何其有幸，能够再来一次。
“一是担心你，二是宫内尘埃落定，我总要带三皇子回宫来。”吕谦说到三皇子的时候声音一弱，长长的睫毛一眨，低垂下头，给迟音留了个单薄的侧脸。
“这孩子若是别人抱来，死了就死了，也无甚所谓。”迟音不远不近地看了眼儿孩子，只觉得在这夜半时分，自己吹风他却酣睡的样子颇为可气。恶劣地挑着眉伸出个手指，戳戳他那肉乎乎的脸蛋。
“反正他日后无父无母，还不是任由人揉搓。好点儿被人光鲜地利用。差点就是个傀儡，一辈子卑宫菲食，也是个小可怜。”迟音打了个哈欠，丝毫不在意抱着孩子的太监抖若筛糠，一旁站着的吕谦垂眸不语。
“你把他带回来是何意？”迟音笑笑，只是那笑意浅浅并不达眼底。
后悔啊，后悔他对沈明河提心吊胆，从未真心对他。后悔贤王沈明河为他肝脑涂地，最后不得善终；后悔安国公陪他步步为营，最后受尽委屈，抑郁而终。
“是。”
那有些肖似迟音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里让迟音觉得像极了孤苦无依的自己。
可惜没如果，上辈子他没机会用吕谦，这辈子无论如何，他也要护他安宁。
“大半夜的，现在进宫必然艰难，你来这儿不止是看我是否安好吧？”秋深夜凉，迟音看吕谦迟迟没离开，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袍子，蜷着脚问他。
“这便是我那三皇弟？”迟音瞥了眼那被子。被子里孩子缩成一团睡得正香，因着光影绰约看不清楚什么，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样子。
可没了三皇子，别人就不能谋反了？就不会有人觊觎他的位置，巴不得他去死了？御宇登极几载，不说看破了些凡尘俗世，可总是会觉得人心是有些可笑的。
“这孩子，”吕谦身形一晃，似是有些不忍，可到底是咬紧了牙关，下定决心道。“我知道外戚作乱，祸不在孩子。可诸事已定，我总不能留着他来等他日后害了你。”
那这实在是太让人心痛了，这对沈明河不公平。
“在外边。”吕谦拍拍掌，只听到嘎吱一声，门缝里溜进个宫人，穿着太监服，怀里揣着个灰扑扑的包裹样的被子。
“这话若是出自别人嘴里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却没想到，连你也会这么说。”迟音心里一恸，眨巴眨巴地望着他，轻声叹道。
他们定然不会信，这天下真的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当了摄政王的好事情？他们只会觉得是他沈明河惊才绝艳，说不定觉得放他在京城无异于养虎为患。
“让沈家相信，我沈明河此前与太子毫无瓜葛。”沈明河脸上泛着异样的白，是那种不带一丝血色的灰败的白。
“让他靠着沈家这棵大树坐稳皇位，他当他的皇帝，我当我炙手可热的摄政王，连带着和沈家互相成全，助它如日中天，越发肆无忌惮？”沈明河突然抬起头来打断他的话，眼里嘲讽一闪而过，片刻之后又是一片清明。
因为后悔，所以庆幸。看到这样的吕谦站在自己面前，迟音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沈明河既然选择来帮他，那沈明河无论如何都不能走。
这代表着，日后迟音对他的感情便只有恨。
月凉如水，照在这间还留着姜松人头的血迹屋子里，迟音窝在床边看着比前世还要凄惨几分。
第8章 戒备
“你现在有一个机会。”沈落有些无措地舔了舔嘴唇，有些讷讷地说：“他现在待你和别人不一样，无论如何，他在那个时候选了你。你那么在乎他，你若是让他承你的情，同时只要给足沈家好处儿。”
“那孩子呢？”迟音知道吕谦的内心在挣扎，微微颔首，从榻上下来，站在了地上。刚抽条的身子怎么也算不上魁梧健壮，只像是一棵修长的绿竹，端着个任耳东西南北风的淡然。
他自然知道吕谦说的是什么意思。秦贵妃死了，不代表秦家没了，有了秦家的这孩子活着对他迟音来说便是个麻烦。哪怕没有秦家，估计后边也有一大把有心人排着队想要拿他借题发挥。
刘海当时问的话还在自己耳边回想。那老太监执着地问他，“陛下，您后悔吗？”
“这事情不能是你干的。”沈落心里不舒服，便有些怏怏道。“此前沈家让你强攻皇宫就是料定了这位置轮不到你身上。而今那小太子把这位置给了你，你让沈家那帮人如何揣度你？他们会信你？他们若是不信你，他们该怎么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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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明河不能离开京城，那小太子迟音马上就要继位了，没了人护持，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在这人吃人的权力倾轧下活下去？
入手的皮肤又软又滑，宛如刚剥了壳的鸡蛋。迟音摸得满意地眯着眼，锐意的眼睛轻挑了挑。
沈落想到这里有些落寞，怜悯地看了眼沈明河，看着这人轩轩如朝霞举的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心里像是闷了一壶永远也烧不开的水。
谋反只是因为有人人心不足蛇吞象。
“竟真打算这样。”沈落猛地深吸口气，表情复杂地盯着他，久久不能回神。“便是如此，日后又该如何？他仍旧是你替沈家捏在手里的傀儡。”
到时候，沈明河还能不能待在京城，那就只能看沈家的意思了。
否则，怎么大家就觉得，别人举着三皇子谋反是因为三皇子活着呢？
“乾清宫里舍身救驾的是田进，与我沈明河有何关系？贤王沈明河生的是孤星命，爬的是青云梯，拿的是屠龙刀，做的是鱼死网破、破釜沉舟的买卖。他从不是来做个兼济天下、匡扶社稷的摄政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