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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迟音吱一声,本碍于面子不想理他。可看到沈明河若无其事的样子,又觉得问问无妨。天人交战,挣扎一番,到底还是好奇占了上风,开口问道:“顾行知为何要走?”
“所以聪明如顾行知,他说得没错。您一门心思,两个打算。一边用着顾行知,一边却是想着让顾行知为朕开路。怕是在他大刀阔斧替你肃清朝堂的时候,您就已经考虑好这下一步棋该怎么落了吧。凉薄如斯,果然不愧是您。倒是让朕难为情,此番种种,皆是为朕考虑。朕不知道是该谢您,还是谢您。”迟音哼笑一声,脸上神情淡淡,说不出是喜还是悲。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顾行知是一把本王不可能完全掌控的利剑。倘有一日,他真的要跟本王分庭抗礼。那本王也只能和他玉石俱焚。”沈明河定定望着他雾蒙蒙的眼睛皱了皱眉。眉间一动,犹豫了好久。从袖子里拿出块帕子,轻轻凑近他沾了泪水的眼睫。
可春闱将至,正是各方拉拢人心,培养势力的好时候。顾行知若这个时候走了。势必会失去在这朝堂上站稳脚跟的机会。
这人也是会害怕的啊。
“只还有一件事,朕想听听你的肺腑之言。”迟音突然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好久。一想到沈明河日后躺在殿中的冰冷尸体,就忍不住全身抖颤。“你对顾行知这么狠,无所不用极其地利用他。可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不留情面。蜂虿有毒,豺狼反噬?”
迟音一听便心里明了了。知道他说的“他们”是沈家。顾行知在这朝堂上掀起的腥风血雨定不会草草收场。更何况经此一变,而今朝中多职空缺,权利更迭之时沈家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自然作数。”沈明河眼眸轻动,神态庄重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过权宜之计,本王又不是把你当了弃子。”
只看那有些踉跄的步子,迟音觉得他走回去有些够呛。
“可怜顾行知聪明至极,却被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迟音深吸口气,由着沈明河替自己擦着。看着斜阳辗转,落在他色若春华的脸上,照进他幽深似海的眼瞳。
“朕该夸夸你吗?”迟音讷讷道,有些恍惚地接过沈明河的帕子,毫不客气地揩了把鼻涕。
“与其说是被本王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若怪他没有藏好自己的弱点。”沈明河眼里复杂一闪而过,手指不经意轻拂过迟音的脸,像是被烫了一般,乍然一缩。突又反应过来,将帕子递给他,匆忙间撇过脸,温声道:“安国公尚是世子的时候在白云书院便和顾行知相识。顾行知倾心于他,奈何地位悬殊,这份情谊从未说出口过。后来安国公回京,顾行自觉此生愿望不能实现,干脆在江南做起了闲云野鹤。是本王发现他和安国公渊源之后,才起了将他带来京城的心思。”
“不过是个借口。顾行知做事狠绝。遭殃的又何止是个简立文?”
可片刻之间,便只剩下了心酸。
“那便要看到底是为谁做嫁衣。”沈明河突然转过身来,端肃地望着他,郑重道:“若是为你,又有何妨?”
作者有话要说: 沈明河经典渣男语录:你既这么想,本王又有什么办法呢?呢呢呢?
“树大招风。他不走,本王不好跟他们交代。”
“安国公渊渟岳峙,又甚是重情重义。若不是不识大局之人,只怕还要费些周章。”
迟音有些恍惚,瞳孔半散不散地望着他。在沈明河说“怕”的那一刻突然有一丝欣慰和释然。
顾行知日后会怎么想沈明河,迟音简直不敢想象。怪不得当年顾行知会落井下石。亲手送沈明河上路。
“这倒不必。”沈明河仿佛没看到一样,伸出手来揉了揉他脑袋,心绪满满道:“只是,咱们在这高位之上,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莫说一个弱点,哪怕稍微露怯,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即便聪明如顾行知。他以为自己长袖善舞,手段了得,能在这里游刃有余。殊不知,在意安国公的他就像是一只被人掐住喉咙的鸟。白云青天对他来说,不过是痴心妄想。”
“热闹看够了?”顾行知没了影儿后沈明河才开了口。慢条斯理地起身,亲自给他添了茶,坐在顾行知的位置上,低着头垂眸。
沈明河却没有接他的话,仍旧温温沉沉的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摩挲着茶几上的纹络。
而这刀子,却是沈明河亲手递给吕谦的。
“好。”顾行知点点头,干脆应了。再不多说什么,抬步就往外走。
哪怕害怕,上辈子沈明河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无措地望着沈明河,一刹那,眼睛不由自主地沁满了眼泪。声音低沉又细弱地问道:“若是那时,可该当如何?”
“怪不得你能请动他亲自写折子弹劾顾行知。”迟音嘴角含笑,脸色却泛着白,想到方才顾行知失态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第31章 一起
“你说得对,本王不可能一直将你护在羽翼之下。”沈明河清泠道。“顾行知暂时离开京城于本王不是一件好事,于你却并非一件坏事。此消彼长,少了一个顾行知,安国公玲珑剔透,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也耐不住摄政王手段通天。”迟音指尖微颤,拼命咬住唇才轻笑道。“那简立文是怎么回事?”
“莫要哭。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我逼顾行知至此,他即便如何,那也是无可厚非的。”
这世间,能让顾行知黯然失魂的就只有吕谦了。沈明河让吕谦写折子弹劾顾行知,就像是让吕谦亲自捅了顾行知一刀,杀人诛心,不外乎此。
“怕。”沈明河低声应道。他的皮肤很白,一双凤眸清冽漂亮,哪怕惯常绷着脸喜怒不显,也掩盖不住他那宛如弦月,清姿夺魄的宁静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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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河千辛万苦想要扶住顾行知,这只轰轰烈烈走了第一步,就让他折戟在这里,实在耐人寻味。
“你就这样答应了?”迟音紧紧皱着眉,沉思道。“即便压力重重,而今让他干脆离去,不是将权力拱手相让?前面那么费力地肃清朝堂,到底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什么意思?”迟音心里一窒,眉毛轻抬,眯着眼睛问他。心中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却让迟音有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