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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虽然也是一言不发,却多少有了丝不太明显的烟火气。

    沈明河却浑然不觉,恍如入定了般,再不言语。

    迟音不知道王小五当年给他挂的那个香囊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若是,那当年沈明河又如何会送给他一个这样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前的人才轻轻感概道:“三年了。”

    “本王入京三年了。”

    上辈子的事情,既看不见又摸不着,更不可考。只有一个依稀零星又破碎的记忆,如兰似檀,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幽香,让迟音沉醉又忐忑。像是有人在心里敲着鼓,咚咚地,击得人心弦全乱。

    忙弓着腰,讨好道:“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皇上,这个东西玩意儿不大,却是订亲才用的。摄政王选了不知道多少东西,才把它拿到您面前。”

    “只是小狐狸有野性。抱着的时候。小狐狸的利爪总会越来越锋利,爪子勾住手臂,会疼。可若是养在怀里,小狐狸会不开心。”沈明河低低喃道。

    殿里传来熟稔的脚步声。王小五刚把安国公送走。便发现方才还兴高采烈的主子转眼没了笑容,坐在椅子上,只痴痴望着个香囊发呆。

    “本王待它不好。”

    “别的香囊可不会平白无故地绣鸳鸯交颈。”王小五对他笑笑,也低头望着道。

    却连梦里都不安生。

    “做完了。”迟音心情怡然自悦,却还是装作恹恹道。不情不愿地掏出自个儿做的文章,等着沈明河检看。

    “皇帝今日倒是心情不错。课业做得如何?”沈明河像是平日那般沉着脸问他。

    “哦?是吗?”迟音沉声应一声,握着香囊的手抖了抖,才转脸沉思一般望着他。“这订亲香囊和别的香囊有什么区别?方才安国公怎么看一眼就知道了。”

    迟音等了半天这人说话。直到确定沈明河今日不想讲学也不想言语了,才重新坐在那儿酝酿着睡意,让自己打瞌睡。

    “既然喜欢,又为何待它不好?”迟音叹了口气,心想您这般心肠,又对谁好了?

    沈明河突然就笑了。一张脸隐没在屋内檐下的阴影里。只那笑声和着破碎的雨滴声,一声一声,落在人心坎里,溅起黄浊泥泞的水花。

    “不过奴才也是自己揣测的。倒不知道对不对。皇上若是想知道为什么安国公一眼都能看出来,奴才不若去问问绣这香囊的绣娘。”

    “你是在让小狐狸跑的时候,拿利爪伤你。”迟音反应了半天才听清楚沈明河在说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皱着清清淡淡的眉,迷茫望着他。

    “那倒是还好。”迟音听到清浅笑笑。依稀记得,上辈子的香囊上绣的是只小狐狸。那小狐狸憨态可掬,迟音喜欢,当时把玩了好几天。

    夏日的雨,总是来得急,去得快。没一会儿那水线便成了珍珠。一颗一颗,滴滴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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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那个时候就……不,不太可能。迟音怔忪地想着。那时候的自己全然不知沈明河的苦心,看着安分守己,可暗里却也在蠢蠢欲动。沈明河那么缜密的一个人,自然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收入眼底。又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呢。

    “哦。”

    “什么?”迟音这才抬起头来,疑惑地问了一句。直觉告诉他,沈明河今天不对劲。原来要么不是绷着脸冷着他,就是对他尖酸刻薄,极尽挖苦之能事。哪里会有好好说话的时候。

    沈明河却连看都没看。长身玉立,站在窗前,看着屋檐下缀成水线的雨。没一会儿风一吹,那雨线轻动,偷偷落在沈明河清素的白衣上,浸出点点湿痕。

    迟音却注意到了他前一句。暗搓搓地心想自己心情当然不错。安国公方才偷偷派人给他传话,今年春闱后沈明河和沈家离心,他得以趁着机会笼络了不少青年才俊。只要稍加培养,便能为己所用。虽然不多,有了这些人支应,却好歹不会再如现在这般忍气吞声,处处被沈明河掣肘。

    “这样的香囊该也会大一点。”王小五忽又沉吟道。“若是将生辰八字,信物什么的都放进去,平日那种的该也放不下吧。”

    “小狐狸会长成大狐狸。平时不多饿着他,日后放了他的时候,只怕在外边活不下去。”

    “哦。”迟音以为沈明河不会回答,却没想到这人今日实在反常。只能干巴巴地应和着,不至于让他自己太尴尬。

    “本王只能一直惯着它的野性,想着,等它能从我怀里挣脱的时候。他就能跑了。”

    那一年,是顾敬入朝的那年。

    “不用了。”迟音心里觉得疲累。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一拂袖子,起了身来。准备去小憩一会儿。

    “然后呢。”迟音带着睡意敷衍应一句。

    那日下雨。正是暑淡秋浓的时候。雨滴打在院子里残盛的芭蕉叶上,滴答滴答,极力地催人入睡。

    迟音等沈明河来给他讲学。等得乏了,索性就在桌案上撑着脸,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一直到沈明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才悠然转醒。

    可那一年,具体是哪一年。迟音握着香囊,细细回想着。却突然呆怔在原地,仅剩的一点笑意也乍然湮灭。

    刚闭上眼睛,只听到那低沉清泠的声音复又响起,像是飘在雨里,带着水汽,钻进耳朵里,淅淅沥沥。“本王,曾经养过一只小狐狸。本王很喜欢。”

    迟音觉得他是变态,可他是变态又不是自己是变态。只能怔忪着眼,不太热忱地宽慰他道:“小狐狸认识你,跑的时候,会藏起爪子的。抓别人,总不至于抓你。”

    沈明河突然又不笑了,而是转头望着他,敛首垂袖。风一吹,夹着雨丝,吹散了这人眼中的凌厉,只剩一股毫无落著的冷清。像是一池枯荷残叶里,最后一朵零落的荷花。因为在一片枯槁里绽放才更显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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