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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暖暖，奶奶会回来的。”
从那个时候，我开始害怕命运。
我用所有坚强在爷爷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那天爷爷在拣豆角，我过去帮忙。
“哥，是不是暖暖真的是扫把星，暖暖注定没有家？”
“嗯。”
我并知道奶奶那天回来。最后一节是劳动课，同学们都跟着老师出去给老师家里拾柴火，我就是特别想回家，没有任何理由，就半路上跑回家了。
奶奶除了咳得厉害，我们三个人渐渐地好像过上了和从前一样的日子，爷爷奶奶也会因为柴米油盐吵架，我还是会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滔滔不绝讲给他们。我得了奖，奖励了现金二十，虽然少，但是我自己完完全全挣得第一笔钱，我把它给了爷爷，让给奶奶买鸡蛋吃。爸爸和姑姑都忙，偶尔回来一次，看到爷爷把我们照顾的比他们都周到，就放心回去了。
“暖暖，别怕，有哥在。”
直到我放寒假的那一天，奶奶彻底卧床了。爸爸和姑姑都回来了，还有很多亲戚。
“享不了了，吃不香睡不好，到头了，不如陪陪你爸和暖儿反倒踏实。”
奶奶从生病，我每天都守在奶奶跟前，想着如果真的有结束，我希望陪在奶奶跟前，一刻不落。那天家里人多，奶奶说笑的精神头都快可以下床了，爸爸他们说看起来可能可以挨过这个年，我特别开心，想去找晴晴玩，已经很久没有和晴晴一个被窝睡了。就跟奶奶说：“奶奶，我今晚在晴晴家睡，一早回来好不好？”
像是一口沉重的铁锅压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我们一起努力用最后一口气，撑起一个可以呼吸的缝隙，我们谁都不可以泄气，不然就是三个人一起走向无边令人窒息的黑暗。
奶奶咳嗽的时候从不让我靠近，虽然医生说不会传染，但是奶奶介意。奶奶痰越来越多，咳出的血也越来越多，奶奶都是自己倒她的痰盂，不让我们碰。奶奶倒在院子里的角落还要用土埋起来。
我们一家三口沉默着。谁都没有掉眼泪。
我跑在奶奶跟前，低着头，一遍一遍摸着奶奶的脚背，没有说话。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人儿。
不知道晴晴、晴朗说了什么，晴朗拉着我去了我们经常玩的小河边。
奶奶也精神了很多，坐起来陪大家聊天。我还是抱着奶奶会好起来的希望，我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回光返照。
很多事情只有回过头想才明白那些预兆的存在，如果生命是发光的，那么我的命运颜色其实早已经换了颜色，只是当它用黑色彻底连我的双眼遮住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老天爷狠起来可从不会手软。可是那个时候无助的我，却用最大的诚心跪在了院子里一个敬天地爷的地方，祈求老天爷，甚至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换给奶奶再十年，是多么荒诞无奈。
“嗯。奶奶说她会回来的。”
我再也没睡着，一直等到凌晨，天微亮，安叔叔开大门的声音，回家轻轻的脚步声。我穿了鞋跑出去问安叔叔：“我奶奶怎么样？”
奶奶坐在院子里，瘦了很多，穿着一件蓝绿色的薄毛衣，实在是好看。年轻时的奶奶肯定也是佳人一枚。
这个世界，只有我们爷孙俩明白我们彼此有多害怕，有多在意这个家。
我见过村里病逝的老人，于我，从来都是跟地球每天都在转一样自然。奶奶的绝症于别人而言，不也是生死轮回，亘古不变一样自然吗？于我，地球快被黑子吞灭了，末日的阳光都显得弥足珍贵。
看着气喘吁吁的我，奶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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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的像个喜鹊吧。
奶奶摸着我的手很久很久，说：“好，去吧。暖儿，奶没事，放心。”
看爷爷在做饭，我就偷偷去了天地爷那里。跪下来，祈祷。听到爷爷开门出来的声音，我赶紧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爷爷看见了，没说话。
“暖儿，别瞎说，事实上，奶奶已经七十三岁了，生老病死是每个老人都要经历的，跟你无关。”
奶奶回来的时候，是初秋了。爸爸带奶奶去了B市，又去了北京，除了折腾的老人家更加不适，没有任何变化。
夜里，爸爸敲门找安叔叔：“我妈难受的厉害，你来帮帮忙。”
我低着头不敢看爷爷，也不敢哭。
隔天，奶奶又咳得厉害，我便一整天不说话，课间就趴着睡觉。晴晴坐在我旁边陪着我不说话，晴朗会站在教室外看着泄了气的我。可是每天回到家，我的状态都是那个奶奶跟前叽喳的小麻雀，我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
我的情绪随着每天奶奶的痰里的血起伏变化。毕竟还是个天真的孩子，奶奶偶尔咳得少点，我就以为好起来了，开心的样子挂在脸上，同学都会问我：“今天奶奶状态好多了是吧？”
“村里人说你奶奶是癌症。”
“为什么不告诉爷爷啊？”
安叔叔匆匆走了。
“妈，你管不了暖儿了，顾自己享几天清福吧。”
冬天来了，奶奶依旧每天叮嘱我注意保暖，注意安全。奶奶还是把好吃的都留着给我吃，还是会做我喜欢吃的饭。
“你也知道了？”爷爷的眼神里都是委屈。
奶奶精明一辈子，猜出来一切，执意要回家。姑姑强留在她家住了段时间，奶奶说：“离家久了，不放心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