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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这破院子没有邪肆,准备好的小鬼又放不出来, 他此行……
“徐夫人造访寒舍, 怎不让人提前?递个帖子。”一个苍老持重?的女声响起, 徐夫人心一沉, 知道大势已去。
一行人转身,向着被一群仆从簇拥着走来的老妇人行了?礼。
徐夫人眼尖, 看到末尾处那窈窕秀美的女子,眼底闪过讥讽:小门小户的,心思倒是不少!
跟在最后的当然是许氏, 她一路求到了老太太面前。
秦老夫人素来不待见她,一见她来就想起身回里屋,许氏也不啰嗦,跪下便道:“老夫人,徐家带了?李天师硬闯秦府,说我们家里有邪肆,要?抓了?回去严惩!”
秦老夫人猛地回头:“胡说八道!”
大丰朝对邪肆深恶痛绝,他们这种名?门大户若被发现窝藏邪肆,秦家才真要?任人宰割了!
许氏:“徐夫人和李天师已在落尘院施法。”
秦老夫人哪还坐得住:“反了?……反了,一个个全反了!”仗着他们秦家无人挑大梁,又子嗣单薄,这帮人竟欺负他们到这个地步。
想到秦老爷子的死,秦老夫人看向许氏的眼中全是怨毒——都怪这妇人诞下孽障,克死老爷,克衰了秦家。
此时不宜发作,她得赶去落尘院,断断不能让徐家这般张扬跋扈!李天师的手段,皇安城权贵皆心知肚明,他若想弄出邪肆,别管有没有,最后都会有,秦家不能吃这个亏!
如此这般,许氏才搬来了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一出现,徐氏敛了?气焰,给这位年迈的一品夫人行了?礼。
许氏遥遥望见丈夫,秦咏额间虽沁出了薄汗,手也因为握紧门把手而?青筋暴起,好在神色稳妥,没有出事。
她知道小白骨是安全的。
想到那孩子可怜巴巴地缩在床底,她心揪成一团。
虽然只是个小精怪,却比眼前所有人都像个人。
炫金轮转了?许多次也没有引出邪肆,秦老夫人又带了一群人过来,他们再僵持下去只是自打脸面。
徐夫人不得不告罪,带着儿子离开。
临走前?,秦老夫人扬声道:“李天师辛苦一趟,可有探明邪肆迹象?”
李浩初一道眼刀刺了过来。
他毕竟是个筑基期的修士,这许威压可能在十二仙山算不上什么,但在俗世?足以让人面色苍白,腿脚打颤。
跟着秦老夫人过来的侍仆已经有目露惊恐,站不稳了。
秦老夫人年迈体弱,可她却死死扶着龙头拐杖,没有半点摇晃的意思,一双执拗的眼眸盯着李浩初。
李浩初心下冷笑,面上却只能服软:“是贫道误判了。”
得了?他这句话,秦老夫人神态微松,递了?台阶:“李天师日夜为大丰操劳,偶有失误也是在所难免,大丰朝有您庇护,百姓才夜夜得以安枕。”
李浩初皮笑肉不笑:“老妇人过誉了?。”说罢他拂袖离开。
外人走了?,秦老夫人颤着胳膊抬手,她的长媳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闹剧结束,落尘院的事却没结束了?。
秦老夫人看向秦咏,拐杖用力拄地,厉声道:“你又惹了什么祸!”
秦咏垂首,一言不发。
秦老夫人厌恶秦咏,不只是因为他不是她亲生子,更是因为他像极了?他母亲。
那妖孽一样的女人诞下的后代也一个个全是妖孽,一个男人生?得这么好看有何用?这般废物性子,能成什么事!
还有那克死亲爷爷的孽障……
想到这,秦老夫人便胸口闷疼,她沉声道:“秦咏,你既用着秦家的姓名?,你就是秦家人,你自己不要?脸面,别玷污了秦家百年门风!”
秦咏心一滞。
秦老夫人侧头,对管家婆子道:“停了?五少爷的月银,让他好生反省半年。”
听到此话,秦咏猛地抬头,如星辰点墨般的眸子中满是慌乱:“母亲!”
管家婆子已应道:“奴婢领命。”
秦老夫人扶着长媳的手上了?轿子,出了落尘院。
停了?月银,一停就是半年!
何止是月银,以那些刁奴见风使舵的性子,不知该如何为难他们!
已经入秋了?,他自己还行,可诺儿和九儿都得添置冬衣,尤其是九儿,每日跑国子监,没个过冬的衣裳,孩子得受多大的罪?诺儿也是……自从嫁给他,就没穿过几身新衣服……
秦咏方才与李浩初那般对峙,如玉的面庞上也不过是沁了?几滴汗,秦老夫人这话一出,才是对他当头一棒,震得他面如枯纸。
许氏心中也是一片寒凉,但她不忍见丈夫这般难过,悄悄握住他袖笼下的手,温声道:“没事的夫君……已经很好了……”
好歹小骷髅没被发现,好歹他们一家人还齐齐整整在一起。
若真被李浩初弄出什么邪肆,秦咏少不了?牢狱之灾,她和儿子才真的天崩地裂。
秦咏回神,一双凤眼中含了泪:“诺儿,我……”太无能了!
许氏心疼他:“夫君莫要说那些丧气话,嫁给你这些年,我一日比一日快活。”
秦咏只觉心如刀割。
许氏打起精神道:“我们快去看看小谷,他怕是吓坏了。”
秦咏压着情绪道:“好……好……”
夫妻俩刚要?进屋,就见秦九寂汗淋淋地跑了?回来。
秦咏和许氏皆是一愣。
秦九寂看到父母后,提到嗓子眼的心陡然落下,竟有种头晕目眩之感——他跑太快了?,有些换不上气。
秦咏忙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个时辰赶回来了?”
秦九寂气喘吁吁地问:“徐家人……”
夫妻俩一愣——饶是知道儿子聪慧,也没想到他连这都想到了。
许氏给他顺背,柔声道:“没事,都没事。”
秦九寂担心:“小谷……”
许氏:“在屋里,我们正要?去看他。”
秦九寂先一步进了?屋,他竭力平复喘息,唤道:“小谷……没事了?小谷……”
听到九寂的声音,抖成一团的小骷髅从床底探了出来:“九寂……”
秦九寂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一把将小骷髅抱在怀里:“别怕,没事了?……”
白小谷泪汪汪地蹭蹭他脖颈。
秦咏没忍住,上前?抱住了?两个孩子。
一家人可谓死里逃生?,虽然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李浩初会放过他们。
哄好了小骨头,秦九寂问父母情况。
秦咏和许氏都不愿多说。
可秦九寂年岁虽小,懂得却多,他三言两语就把心中猜想的事情经过给说了个七七八八。
秦咏:“……”
许氏:“……”
秦九寂甚至猜到了:“母亲,您那副玉镯子……”
许氏慌忙看向秦咏,秦咏还有什么不懂的?只恨他蠢笨,还不如儿子想得多——是啊,秦老夫人厌恶许氏,平日里奴仆都不许她靠近主屋,这次她能搬来秦老夫人,肯定是付出了代价。
那玉镯,是诺儿的心爱之物!
秦九寂又低声道:“老夫人罚了?我们的月银?”
秦咏:“……嗯。”
他们本就紧紧巴巴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
谁敢想,生?在秦家,百年世?族,连丫鬟都穿金戴银,他们却过得不如寻常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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