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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忙忙碌碌的，从下午一直到了戌时，天真的黑了，雨也停了，一道清亮的月牙挂在院里桃树的梢头。

    桌上的鲤鱼已经腥了, 汤汁的表面一层淡淡的油花，宝瑜垂眼看着那封和离书, 指头默默地抚上信封的三个字。

    宋堰一路疾走，径直出了宋府的大门，朝着未知的方向走去，奉武只好跟着，一路无言。

    他说完，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书信，递到宝瑜的面前：“和离书，宝瑜，我会将采萍带回到你的面前，并且，你自由了。”

    “宝瑜，你说这是不是造化弄人？”宋堰摇头，他看着宝瑜的脸，近日连番的变故似乎磨平了他的棱角，从前瞳仁中的光彩也黯淡了，整个人颓靡得如同中年逆旅的行人，“命运的安排，无论怎么努力，终究是逃不开的。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回到早已注定的路上。”

    ……

    奉武愣了下，连忙回：“今个是初三。”

    第36章 三十六   宋堰很快就走了，外头仍然下……

    宋堰站在寒春院的门口，负着手，安静地盯着那扇窗子看。

    “回去吧。”宋堰道，“总要回去的，时间不多了。”

    宝瑜知道这趟茶船对于现在的宋家来说有多重要，如果全部丢失，足够让宋家三年内都难以喘得上气。

    宝瑜轻笑了一声, 她抛开心中那丝微不可查的情绪，她应该高兴才是，从今往后, 她不再是宋家媳，她只是沈宝瑜。

    和宋家做个了断吧，宝瑜想，以后的日子，一切从新，再无纠缠。

    但采萍，刘英山从孙勇的口中知道了采萍对宝瑜有多重要，也知道了宋家人对宝瑜有多看重。如果宋堰愿意用两万两银子换采萍的这条命，那最好，如果不换，也没什么关系。对刘英山来说，不过是多条刀下亡魂的简单事。

    灯芯燃得太久，表面覆了一层淡淡的灰，不如以前明亮了。

    刘英山来的信中，提出了两个条件，如果想要赎回账本，就用二十五船的茶叶交换，但如果想要采萍活命回来，还需要另外的二十五船茶叶。刘英山是个聪明的人，知道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把柄，他知道那个账本最多只值二十五船茶叶，再多，宋堰被惹恼，或许会拼个鱼死网破。

    二黄睡醒, 睁着惺忪的眼睛，绕着宝瑜的脚转圈, 边呜呜地叫着。

    宋堰眨了眨早就酸涩的眼睛，他偏过头，不再看那间被黑暗笼罩的屋子，哑声道：“奉武，走吧。”

    “你——”宝瑜沉默了半晌，低声问，“你要怎么办？”

    奉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答应过你的，宝瑜，我会帮你完成任何事，只要你想要我去做。”宋堰笑了笑，“我已经任性过一辈子了，死过一次了。这一世，我没有什么惧怕的，倾家荡产暴尸街头都没有关系。宝瑜，我真心地希望你能好，信我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二黄, 你的那些东西, 咱们都扔了吧，别带了。”宝瑜蹲下身摸摸它的脑袋, “小窝和被子都旧了，等咱们走了以后，我给你买新的成不成？”

    宝瑜起身用长针将灯芯挑得更明亮一些，将碍事的外衣脱掉, 冷静地收拾行李。

    直到又过了一刻钟，那道纤细的影子最后一次走到窗边，吹灭了案上的灯。

    但是……“采萍就是个丫鬟，刘英山疯了，用一个丫鬟来勒索那么多的钱财？”宝瑜狐疑地看着宋堰，“还是你与刘英山暗中勾结，一起来蒙骗我？”

    宋堰很快就走了, 外头仍然下着雨，门开合的一瞬间，宝瑜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湿气。

    “小少爷。”奉武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抬手拍了拍宋堰被雨淋透了的半边肩膀，“既然那么舍不得，为什么不留下大夫人呢？”

    宝瑜没再像是上次离开时一样，恨不得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都搬走，她挑挑拣拣，最后只带了换洗的衣物和首饰珠宝，加在一起不到两个小布包。

    墨痕刚干，在灯光下泛着亮色, 她费尽心机想得到的一页薄纸, 如今终于到了她的手里。

    宋堰的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回答，只是脚步飞快地离开，好像寒春院已经变成了一座吃人的牢笼，急于逃离似的。宋堰不敢再留下，他害怕但凡多呆一瞬间，他就会后悔。宝瑜说得对，他是那样自私的人。

    宝瑜听着，捏紧了纸角：“所以他一直暗中跟着府上的马车，趁机绑了采萍？”

    二黄似懂非懂地, “嗷”了一声，宝瑜笑笑：“真乖。”

    停在某个岔路口，宋堰抬起头，再一次抬头看向天上的那弯月亮，低声问：“今天是几日？”

    他看着宝瑜的影子一次次地经过那扇小窗，宋堰知道，这一次，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他也知道，宝瑜盼着这一刻的到来，已经盼了许多年。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实现她的人生。

    宝瑜的眼皮跳了下，连忙将信封拆开，迅速通读了一遍，果然是宋堰所说的那样。

    “宝瑜，与匪首勾结，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不堪？”宋堰的唇动了动，最终只能无奈地叹气，“是孙勇。宝瑜，你还记得他吗，上辈子，就是这个孙勇将那本假账册交到知府手中的。重来一次，我早早地就将他换掉，想着以绝后患，但是没想到，还是没有防住。孙勇丢了活计，走投无路，投靠了匪首刘英山。这本也无碍，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含桃丈夫的友人，对宋府的事了如指掌。”

    “她嫁到宋府的那天，也是初一，月亮像一弯钩子。”宋堰缓声道，“那天的白日，也下了雨。有经验的嬷嬷说，这是个不好的预兆，婚嫁当日下雨，不会幸福。那个嬷嬷说对了。”

    “刘英山本来是想要掳走你的。”宋堰轻声道，“只是当日黎子昂偶然经过，出了些意外，他们才退而求其次，带走了采萍。而后，在采萍的手中，得到了那本假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