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蛇】一(2/2)

    阿伏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在弥海的边境,听见她问:小水蛇,龙太子在家吗?

    你莫哭,我又不怪你。雨央头疼,她才该哭呢。

    好了,我再给你呼呼。不痛不痛哦说罢,一股气流朝他吹来,他下意识闭眼,眼皮颤动,心也跟揪紧。

    那一年龙母因伤去世,龙女继承了龙宫和血脉。

    他为什么流泪?她不知道,只是母神教导,一个女人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哭泣而不作为,那不是一人顶天立地的女人会做出的事。母神是谁?她已然忘却,却还隐隐记得她的教导。

    阿伏听见前半句心中万分欢喜哪顾得上凝神听下句,急忙替她挂上珠子。

    后来,她便不再入弥海境内。

    阿伏背地里哭了好久,哭到抽搐,泪水流入水中融为一体。他第一次觉得要被他喜爱的水生生淹没,不能呼吸。

    她和龙太子两情相悦,可龙母和上界毕水神君有血海深仇。这仇报仇,怨报怨,恩怨延续到下一辈。脾气暴躁的龙女不喜她,时常是她来一次就要战上一场,搅得弥海不得安宁,虾兵蟹将怨声载道。

    阿伏时常出海面巡逻,从水下浮出来时常常能看见她孑然一身伫立在海岸边,白衣婆娑,如墨般的黑发在风中舞动,她的神情阿伏已经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中渐渐模糊,只觉得应是期望和悲苦混杂在一起的复杂神情。

    他两处都流泪,雨央忙不过来,吮干净左边,右边又来,右边好了,左边又开始流个不停。气得她张口咬住他眼皮,磨了磨牙。

    再去细想时两人的模样却又模糊起来,雨央头疼欲裂,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龙太子哭着求她别再来,把她的东西尽数归还,飘扬的发带断成两截沉入了海底。绝情断爱,态度强硬的不似往日温柔儒雅的龙太子。

    阿伏跟着长寿又八卦的龟爷爷听说了她和他无数的事。

    他不说话,单单是哭,好像雨央辜负了他似的。她才反应过来,打量了一番周围,孤女寡男共处一室,还睡在一起。自己又裹着纱衣,一动就春光乍泄,酥胸半露。他应该是自己的郎君才是,自己怎么睡一觉就把有些事给忘了个彻底。

    直到她吻上自己的眼皮时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她真的在吻他,柔软的触碰,是她。

    他是个小哭包吗?

    雨央醒来时就看到身旁的男子哭得极为伤心,泪水流个不停。

    我叫雨央,你又是谁?

    她是心善人美的女神,到下界来游玩,见他一条小水蛇在沙地上呻吟,新奇地把他抱在怀里,用手抚摸他的头,又为他疗伤。

    于是她翻身坐在他小腹处,俯身伸手为他擦拭,那泪在她手心聚出一小汪,又凝成水珠渐渐消融在水中。

    一条小孤蛇,不见父难遇母,贱命一条。

    雨央懊恼自己的大意,为他擦泪,柔声哄他:我一觉起来神魂俱疲,许多事都忘了。不过你是我夫郎,我不该咬你才是。咬疼你了?

    阿伏吃痛,还未睁眼便感觉他左眼睑好像被什么咬了一口,隐隐作痛。他猛地起身,不料却撞到一物,那物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阿伏听见她清越活泼的童音,奶声奶气地安慰他,说不疼不疼啊,一会儿就好。

    他看见龙太子羞涩地笑,那发带系在他的冠发上,更衬得容貌昳丽,一举一动都是惊心动魄的美。

    小水蛇,阿伏以为他记得她,欣喜地看向她,却在她以对待陌生人般礼貌客气的态度对自己时,表情慢慢变得苦涩。

    她常搂着干瘪的枯花沉默。

    小水蛇,这弥海里有上千条小水蛇,他不过是其中普普通通的一条罢了。

    雨央揉揉屁股,还未说什么就看见床上那人,红着眼看她,泪水流得更多了。

    他在睡意朦胧中恍惚忆起五百年前的事。

    雨央瞥眼看他,心想母神以前就是这样给父神疗伤的呀,就算父神伤得再厉害,母神吹一吹父神都会眯着眼笑。

    !!!她说他是她的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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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央不解,听凭本能,俯身含着他眼尾溢出的泪液,轻轻吮吸,吸得都红了一片。

    有希望就好,就算她再也醒不过来,他也愿意永远守在她身边。

    阿伏记住了她的声音,记住了她额间的一点红,更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进心里。

    那天正是龙母生产之日,一胎龙凤,龙女龙子出世之际,海水翻滚,巨浪滔天,是弥海几千年难遇的大海潮。他一条还未修成人形的小水蛇被浪花狠狠拍在沙滩上,眼冒金花,半晌都没缓过劲来,只能蜷着身子颤巍巍地蠕动。

    后来,她常来,来见龙太子。带陆地上绽放的鲜花,是龙宫里不常见的美丽色彩;带珍珠般大小的圆润果子,那一定很酸甜吧;带云彩织成的发带,染上斑驳的色。

    阿伏梦见往事,不能自持,抽抽搭搭地哭出声来,眼窝如泉涌出热泪。

    那时他刚化为人形,身子健壮,有着麦芽色的皮肤和鼓壮的肌肉。阿伏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该晒太多太阳往黑里整。这下她更加认不出自己了。明明她曾夸过自己可爱,现如今他和可爱二字无论如何是沾不上边了。

    海水日复一日地潮涨潮落,日升月落,青丝变白发,沧海成桑田。

    阿伏侧身躺在她旁边,听她清浅绵长的呼吸,手指悄悄插入她指间,十指相扣。岁月静好的就像是他幼年时敞开肚皮睡在石头上听海风呼啸,惬意地一下子便睡着了。

    阿伏怀疑自己这一个多月的等待把自己熬疯,产生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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