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8/8)

    “阿雪啊……”陈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吗?”

    陆辰雪深吸一口气,等待对方的下文。

    陈嚣转身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木质的雕花收纳盒。

    “打开看看吧。”这句话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瘫倒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细细品味暴风雨前的宁静。

    木盒甚至还配了一个小锁,但并没有锁上。陆辰雪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颤抖着手打开盒子,仿佛打开了一个隐藏太多年不为人知的秘密。看似华丽的包装,里面却只有一条廉价的麻绳手链,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玉片。

    陆辰雪只觉得眼前一黑,差些昏厥过去,

    明白了。

    全部都明白了。

    她的父亲曾对她说,如果有一天自己遭遇不测,家里的东西要被陆家人带走的话,一定要好好替他收起保险柜里的东西。

    于是在得知父亲的死讯后,潜意识驱使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泣,而是立马打开父亲的保险柜。但是很奇怪,重重加密的坚固金属柜里并没有价值连城的财富,只有一条嵌了一枚小玉片的普通麻绳项圈,渺小得有些滑稽。

    虽然不懂得父亲的用意,但陆辰雪为了自己的承诺,将自己爱人与他人的定情信物戴在身上足足九年。

    陈嚣痴情地看着陆辰雪颈间的项圈与掌心的手链,仿佛看见了无数个肌肤相亲深夜,戴着那条手链的男人紧紧抓住自己脖子上的项圈,眼里尽是熊熊燃烧的无尽癫狂。

    随后画面一转,男人将手链套在了陈嚣手腕上,又把陈嚣的项圈收进了自己的怀中。

    “我再也不会走了。”

    “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

    男人在他的眉间落下一吻。

    再然后,凄厉的刹车声,满地触目的鲜血,和一个男孩跪在马路上无助嘶哑的哭喊。

    “我说我爱你的理由是一见钟情,这确实是真的。”

    “而一见钟情的理由,是因为你和徽年实在太像,尤其是眼里干净的光,都是同样的迷人。”

    陆辰雪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一片薄薄的刀慢慢凌迟。

    “其实第一次见面是在夜总会,我那时候就爱上了你,明明是恶魔的装扮,却有着天使的眼神。”

    “我知道不应该对任何人产生感情,所以在桥边见到你时,我只是想过来看看,然后和你擦肩而过。但是偏偏,就在我快要离开时,我的余光撇到了你脖子上的项圈,于是我知道了你是谁。”

    “所以你把我当成我爸爸的替身?”陆辰雪颤声道。

    “你何尝不是。”陈嚣抿了抿嘴唇。

    “我和徽年在一起五年,听说过他有个女儿,但他没怎么和我提起,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们感情很好,为了他,我甚至想要放弃继承家产的资格。”

    “我不想和他把爱藏在见不得人的阴沟里。”

    “我不能负了他。”

    “可没想到,我的全部的爱在那么长的生命中只占了这么微不足道的位置。我不甘心,不甘心往后余生都只能靠着这一点回忆苟延残喘。”

    “直到我遇见你,忽然间就燃起了希望,我想,我的爱和回忆是不是可以继续延续下去了?”

    “我和于小姐的订婚仪式原本定在去年冬天,但我没办法抛下那样你,也没办法抛下我辛苦寻到的感情。”

    “我有时候也会想,要不就把当年没有完成的梦继续做下去,洒脱一点,抛下一切和你一起去寻找独属于我们的欢乐园。可惜,我已经没有勇气再次成为当初那个少年。”

    陈嚣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然后直视女孩的双眼,却好像透过那一对明亮的东西,深情地看着另一个人。

    “其实我和徽年的差别蛮大的,他喜欢Haniel,我喜欢Asmodeus;他喜欢昂贵的西装,我喜欢简单运动服;他喜欢路易十四玫瑰,我喜欢大马士革玫瑰。”

    “可是当他去后,我却慢慢变成了他的样子。所以你把我当成你的父亲,我不怪你。”

    “徽年比我大十岁,我比你大十岁,我们都在那个夜总会相识,都是一见误终身。我常常在想,这会不会就是所谓造化弄人呢?”

    “我们都是天意的牺牲品。”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我们意外地出现在彼此的生命中,却也都只是匆匆一瞥的过客。哪怕这一瞥中,藏匿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阿雪,你愿意再和我做一次吗?”

    “不需要道具,不需要调情,就是,肆无忌惮地做一次,好不好?”

    若说你的同意是犯贱,那我的请求,又何尝不是?

    两人沉默地望着对方的眼,看着眼前的面容逐渐模糊成另一个模样。

    他们同时轻声地呼唤对方。

    “陆徽年。”

    *

    陆辰雪在一阵轻快的鸟鸣中醒来,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陷落在干净的阳光里。

    她慢慢从床上爬起,感觉身上少了什么东西。伸手摸了摸还残存着熟悉气息的脖子,发现只剩下那轮蓝色的明月,自己经年累月佩戴的麻绳项圈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手腕上的麻绳手链。

    也对,项圈一般是masochism的饰物,那应该属于陈嚣,而这条手链,才是她父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陆辰雪穿上陈嚣叠好放在床头的衣服,吃完陈嚣留在微波炉里的早饭,路过庭院时,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玫瑰。

    天气很晴朗,可陆辰雪还是觉得冷,冷得浑身发麻。她渴望有个人能够抱抱她,不要让她冻死在街头。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季月”的名字上滑过三次,最终还是锁了屏,放进衣兜里。

    中央广场依旧人来人往,或欢愉或悲伤的人们怀揣着自己的故事,在一无所知的半面之缘中匆匆擦肩。

    陆辰雪浑浑噩噩地走到音乐喷泉前的石墩上坐下,看着一群鸽子降落又飞走。整点一到,水花便跟随着悠扬音乐的旋律舞蹈。

    “Dès que je l’aper?ois.”

    当我一想到这些。

    “Alors je me sens en moi.”

    我便感觉到体内。

    “Mon coeur qui bat.”

    心在跳跃。

    “Des nuits d’amour plus finir.”

    爱的夜晚永不终结。

    “Un grand bonheur qui prend sa place.”

    溢满的幸福驱走了长夜。

    “Les ennuis,les chagrins trepassent.”

    烦恼忧伤全部消失。

    “Heureux,heureux a en mourir.”

    幸福,幸福的感觉伴我致死。

    喷泉溅出的水滴一点一点染湿她的衣摆。

    她哭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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