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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见汤健博,就是他工作的建筑企业老板。”马剑林轻车熟路地从一旁的抽屉里拿了两袋葡萄糖溶液,给了周泽楷和江波涛一人一袋。
“这是被拖欠工资了,用这种极端讨债吗?”江波涛接过葡萄糖溶液,咬开塑胶袋的一角便毫不客气地啜饮起来,他旁边的周泽楷只是把葡萄糖拿在手里,看着马剑林没有动:“汤健博呢?”
“是私仇。”马剑林先回答了江波涛的问题,随后他转向周泽楷叹了口气道:“我们警方也在找他。”
“怎么?”周泽楷问。
“汤健博失踪了。”马剑林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一个月前那桩‘孕妇怀胎八月神秘失踪,抛尸桥洞遭破腹分尸’的案子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江波涛摇摇头,“那时候我俩在被隔离审查,马队长你忘了?”
周泽楷明白马剑林不会没头没脑的突然提到另一个案子,其实只要将这两件事稍加联想,很容易就能想通其中的关窍:“汤是凶手,孟是死者丈夫?”
“差不多。案发十天之后,我们就找到了杀人分尸的第一现场,在汤健博名下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里。”紧接着马剑林不无遗憾地说:“但在我们找上门之前,姓汤的就跑了,逃得干干净净,一点抓手都没有。”
“懂了。”周泽楷点头。
妻子惨死,第一现场居然是自己老板的别墅,结果老板却跑了,警方对此束手无策。凶手迟迟未能归案,在各方面的压力下,作为死者丈夫的孟平情绪失控,最终做出这种危害自身以及公共财产安全的傻事,也算是情有可原。
——但这些都不是周泽楷和江波涛所关心的。
“现在是什么安排?”江波涛啜完最后一口葡萄糖,把干瘪的塑胶袋叠成小方块捏在手上。
“十分被动。”马剑林无奈道:“周围的狙击条件不好,唯一的狙击点就是孟平对面的拱顶桁架,但孟平在上面居高临下,我们的任何行动他都看在眼里,所以我们也不敢派狙击手上去,怕刺激到他。现在只派了几个谈判人员在下面进行劝阻。”
周泽楷环视了一下周边环境,的确,现场的狙击条件十分糟糕,距离大桥最近的写字楼在两三公里开外的地方,周泽楷只目测一下,就知道那栋大楼到孟平所在位置的直线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一般□□的狙击范围。
如果在车内进行狙击呢?周泽楷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挪到了靠近前排驾驶室的位置,蹲下身观察了一下。
“怎么样?”江波涛自然是知道周泽楷在干什么的,所以他也凑了上去。构成桥身的桁架交错复杂,他们所在的位置只能清楚的看到孟平的躯干部分以及一截小腿,孟平的脑袋在桁架的缝隙间时隐时现。
“不行。”周泽楷摇摇头,“没把握。”
“那就只有上对面拱顶了。”江波涛歪着头想了想,转头问马剑林:“直接击毙?”
“……最好还是生擒。”马剑林颇为为难地说:“案子过去了这么久还没有抓到凶手,本就是警部失职,现在我们又把为了给老婆讨回公道的丈夫给狙杀了,万一有哪个记者把这事儿添油加醋一下,警部可担不起这个舆论压力。”
“唉,真麻烦。”江波涛叹了口气,准备放出精神向导先对孟平进行必要的精神探测,还没等他将精神力凝聚起来,周泽楷就打断了他:“我来,你省点力气。”
“行。”见周泽楷提出由他代劳,江波涛自然是乐得轻松,于是他转身马剑林:“马队长,我能申请征用一下你屁股底下的那条毯子吗?”
仍旧坐在拱顶桁架上的孟平已经冻得四肢都没有知觉了,这上面实在是太冷了,可最冷的还是他的心。
孟平知道用这种极端方式逼迫警方短时间内找出汤健博的希望十分渺茫,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也如同正在西沉的柔和夕阳一样,缓缓地浸入冰冷的江水里。他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楼房,看着那点点的橘黄灯火,内心止不住地感到悲戚。
妻子惨死,肚子里尚在发育的胎儿不知所踪,孟平的家已经没了,早在一个月前,这座城市里那些散发着温馨的小小方框里,就已经没有那个属于他的那份温柔了。
孟平其实早就想到了死亡,他是那么爱着他的妻子,爱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他迫不及待地想赶去她的身旁,用尽全力地去呵护她,抚平她的痛苦和创伤。但那时的孟平还不能死,他还不知道那个杀千刀的凶手到底是谁。好在针对这样的恶性杀人事件,警部的办案效率一向很高,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凶手是谁,可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坏消息:凶手潜逃了,警部的人没能抓到他。
更加让孟平不能接受的是那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居然是他的上司——汤健博!
作为在汤氏企业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员工,孟平与汤健博的交情一直很不错,十几年的合作,两人从没红过脸。孟平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为什么汤健博要对他的妻子狠下毒手,他很想当面问问他,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但汤健博那个畜生躲了起来,孟平找不到他,警部的人也找不到他。所以绝望的孟平选择了走向极端,他要用这样的惨烈方式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这样自然会有媒体去挖掘他背后的故事,只要他的凄惨故事被大众所知晓,世人自然会对他的极端行径有所理解同情,并转而对汤健博那个王八蛋与没用的警部口诛笔伐。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舆论更可怕。
孟平坐在高高的桥顶,独自酝酿着他的复仇,然后他用余光瞥见有个年轻人正从远处救护车停靠的地方往他的方向走。
年轻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单薄的衣摆被桥面的冷风吹得不住摆动着,孟平警惕地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又移到了引爆器上。年轻人走的很快,不消一分钟就走到了警部人员扎堆的位置,他跟一直拿着扩音喇叭给孟平做思想工作的谈判人员交谈了几句,随即年轻人从他手里接过了扩音喇叭。
呵,又是一个没用的谈判人员。
孟平自知心意已决,不会因为任何人劝诫的话语有所动摇,他只待六点的钟声响起,他就可以永远解脱了。出乎孟平的意料,年轻人拿到扩音喇叭后,并不像之前那些谈判人员一样跟他讲什么大道理,分析什么法律条文,或者展望人生的美好。年轻人打开扩音喇叭,先是简单地试了一下音,随即他非常大声地冲着孟平骂了一句脏话:“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几把玩意!”
包括孟平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年轻人的“出口成脏”给震住了。
年轻人并不在意周围人的反应,他一手拿着扩音喇叭,一手指着头顶上的孟平,旁若无人地破口大骂道:“爬这么高就觉得自己那发育不全的几把可以日到天了是吗?这么想日天你怎么不去爬哈利法塔啊?我就奇了怪了,你他妈到底是谁啊?真以为自己腰上缠几个□□,就能让所有人哄着你啊!威胁谁呢?傻逼?!”
孟平登时觉得血往上涌,他长到这么大还没被谁这么骂过,他放在引爆器上的双手止不住地因为愤怒而开始颤抖。终于反应过来的谈判人员估计是怕年轻人的辱骂刺激到孟平,连忙扑上去想把扩音喇叭从他手上抢下来,结果反倒是被年轻人一手推开了:“都这个时候了,就你们这群弱智还他妈哄着他,他这种危害社会的人渣有什么好哄的?要不是这破桥不好爬,老子他妈早就爬上去一枪打死他为民除害了!还跟这种傻逼好声好气地说话,你们怕不是也是傻逼吧?!”
骂完了谈判人员,年轻人仍旧不依不饶地指着孟平继续大骂:“看什么看!打死你这种人渣完全就是浪费子弹!为这么点破事就爬来炸桥?你以为这样全世界都会同情你啊!呸!你当人民群众都是圣母玛利亚转世吗!白莲花光环普照大地啊?!也不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样子,还想让人同情你?!呸!我告诉你,这里的人员马上就会全部撤离,你他妈爱自爆不自爆!没人管你!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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