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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间空荡荡的小办公室里并非什么都没有,它的里面,充满了影子。

    “……妈?”周泽楷看着女人,憋了半天,总算是憋出了这么一个字。

    “诶,怎么啦?”女人见周泽楷脸色愈发不对,倒是真有几分着急起来了,伸手就往他的额头上探:“是不是真的有哪里不舒服啊?”

    伴随着女人的叫喊,一记不轻不重的拍打隔着薄被落在周泽楷的肩膀上,惊得周泽楷恶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出于多年累积下来的战斗本能,周泽楷在睁开眼睛的同时一个利落的乌龙绞柱便已翻身下床,紧绷着神经打量着四周,神情异常戒备。

    “我没事。”周泽楷一边摇摇头,一边将女人覆在他额头上的手拉了下来,握在手里。她的手真的很温暖,就好像……的手。

    第9章 冤死者

    高考?还没彻底接受母亲并未死亡的周泽楷又是一愣,他都已经二十五岁了,这是参加的哪门子高考?

    人们围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周泽楷没有去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他的眼前现在正晃动着十几双腿。周泽楷本就头晕眼花,这些晃动的裤腿和与其牵扯不清的影子更是让他耳鸣目眩,浑噩异常。

    他得往前走,一刻也不能停,一直走到……的身边去……

    ——这个“东西”无处不在,而且一直就在他的眼前。只是因为思维定势,导致周泽楷一直忽略掉了它的存在。

    “没事的。”周泽楷把水杯放回原位,“我、我好像只是睡多了。”

    就在他错愕之时,被周泽楷那太过炫酷的下床方式吓了一跳的女人又叫了起来:“哎呦,要死啊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在屋里相翻跟头。学谁不好学你爸,是想吓死你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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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十平方米的屋子在塞进了床铺、衣柜、书桌和书柜后几乎没什么剩余空间了,但书柜的角落里硬是被人塞进了两盆绿萝和各种小摆件,让房间里看上去不至于这么死气沉沉。书桌上放着几本已经被翻出卷边的习题册和厚厚的一沓试卷,黑色的双肩包斜挂在椅背上,大敞着拉链露出里面的教科书。而桌上的台灯旁放着一个木制相框,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一张全家福,只不过因为反光的关系,周泽楷看不清照片上人物的脸庞。

    那只手覆上来的瞬间,周泽楷彻底糊涂了:他虽然怀疑自己现在身处梦境,可额头上的那双手触感柔软又温暖,就连指腹上的老茧在皮肤上摩挲的感觉都如此真实。耳畔女人关心的话语也是那样的似水温柔,令人动容。

    “楷楷,你真的没事吗?”跟在他身后的女人站在厨房门口,紧皱着眉头问道。

    听完这话的周泽楷是真的懵了,他张口结舌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已到中年的女人保养得极好,若是忽略掉她眼角的细纹和鬓角的几丝白发,这张面庞就跟差点模糊在他记忆里的母亲一模一样。虽然女人刚刚对着周泽楷是一阵嫌弃,但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始终都带着温和的笑意,就像所有母亲那样。

    ……是谁?

    “小赤佬,怎么一觉起来妈都不认识了?”女人好气又好笑地曲起指节,在周泽楷的脑门上轻敲了一下。

    周泽楷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但不知为什么愣是没躲过去,而额上传来的痛感告诉周泽楷,自己似乎并非身处梦境,这个酷似他母亲的女人是真实存在的。意识到这一点的周泽楷难以置信地看着女人,他空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站在阳光下的周泽楷,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S市冬日的阳光很暖,像一片片轻柔的金色羽毛,它们落在周泽楷的身上,温柔地为他扫去满身阴冷,可周泽楷总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

    不管周泽楷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普通学生的房间,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被按在地上的周泽楷面前站着好几个人,听声音都是刚刚在电梯上被他手里的枪吓跑的白领们。恰逢饭点,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路过的人们看见帝泾大厦门口出了事,纷纷都凑过来看热闹。

    周泽楷并不在乎一会儿自己要怎么向警官解释自己携带枪支威胁平民的事儿——他已经知道东塔里那个不可被看见又不可被感知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也知道为什么他使用“制裁”要求那“东西”显形的言灵会失败;甚至他很有可能已经揭开了东塔“11.12大规模集体失踪事件”的谜题。

    “楷楷?怎么啦?睡糊涂啦?”女人看周泽楷呆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顿时皱起了眉头,无不关心地问道,“还是哪里不舒服了?”

    周泽楷突然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起来,口干舌燥,烟熏火燎,仿佛下一秒就要烧起来。于是他撒开了女人的手,径直冲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拼了命地往喉咙里灌,一直到两杯大水下肚,周泽楷才觉得干渴的感觉得到了缓解。

    两相对比,周泽楷所知道的那个母亲离去了的世界倒是突然不真实了起来。

    女人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是高考完了放松过头了,要不是我回来一趟,我看你能睡到吃晚饭去。”

    这事儿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周泽楷的思绪很乱,完全搞不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报警了伐?”

    就连在被什么人从后方猛然扑倒,禁锢着双臂摁在地上的时候,周泽楷仍旧处于一种迷离恍惚的状态。作为一个被袭击后反击速度比常人快好几倍的哨兵,周泽楷这次竟是足足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偷袭,只是他实在是没了力气,只能任由那个刚刚还关心过他的保安把自己摁倒。

    这是一间简单的单人卧房,浅蓝色的墙纸已经有些微微发灰,阳光落在原木色的复合木地板上,映出几道清晰的划痕。

    “结棍啥?个阿乌卵,还么人宋哥辣手。”

    “你是谁?”周泽楷绷紧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清楚地记得母亲明明已经在自己九岁那年跳楼身亡,怎么这会儿却又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自然坦荡的仿若从未离开。

    “就是他!”旁边传来了有些耳熟的女性声音,周泽楷反应了一会儿,想起这是刚刚那个在电梯里询问他身体状况的女性白领。

    “周泽楷!侬哪能还么起来啦?!”

    短时间内数次大幅度的情绪波动、一次感知过载警告、两次濒死体验、被过度消耗的精神力以及使用言灵所付出的代价,这些负面状态叠加在一起,除了让周泽楷精神涣散,□□痛苦以外,甚至还开始影响到他的大脑。

    ……

    可周泽楷越打量四周就越觉得奇怪:明明在昏厥之前他就已经被带上警车,怎么睁开眼睛后自己既不在审讯室也不在病房,而是到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就在周泽楷想直接晕倒过去算了的当口,他看着地上的绰绰人影,猛地睁大了眼。周泽楷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立马被保安更用力地摁住了:“妈的,想跑?警部一会儿就派人来了,看你往哪儿跑?!”

    等等。

    “对对对,就是伊。”这次说话的是一名男性,“拿个枪,老结棍呃。”

    “报了呀,个么刚刚电梯上就报了呀。”

    周泽楷披着一身暖阳站在街头,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去往某处,去往什么人的身边,却又迷惘于前行的方向,溟茫于那个人的名字。

    ——他的记忆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枯老的树皮,斑驳脱落,腐烂入泥,寻不到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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