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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玩笑说，警察叔叔，你是去工作还是去公费旅游啊？
我站在茫茫雪原中，乌云散去，阳光铺满大地，刺得眼疼。我拿出手机，取景，对焦。一只红嘴鹰蓦然盘旋入了镜头，快门按下的瞬间，一条短信弹入手机屏幕。
步行于旷野，白雪中偶有黑石初露。前方寺院通体纯净的墙与雪色融为一体，高高的石阶上有朝圣的人，三步一叩，五步一拜，肮脏黝黑的脸颊与破烂不堪的衣襟与圣洁的寺院格格不入，却又是几近卑微的虔诚，干净，不容贿渎。
我给你理了理衣领，手指在柔软的布料上摩挲，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有千斤重，怎么也挪不动。你俯下身在我的上脸颊亲了一口，然后“啪”地一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你是个极度浪漫的人。
“没办法，我只有一个小朋友。”
我们把旅行的终点定在法国普罗旺斯，坐着小火车，听着悠长的曲调，在山间与原野慢摇。
你说，这是战士的荣耀。
你有一片挂满照片的墙，墙面用颜料画出大片桃花。照片都是世界各地的风景，自然的，人文的，山水花鸟与光影，却没有一张是以某个旅人为主题。
不止是对天地，更是对众生。
“已归，想你。”
我曾问过你为什么这个年代还用胶片机。
“任务完成的那天是情人节，我没能陪在你身边，就想着买些什么东西补给你。”
记得有一次和你开玩笑，说你长得这般扎眼，不怕别人记住你来寻仇吗？
“我的小朋友也只有我这一个叔叔。”
“你若不信教也没有关系，只管把那佛祖当作你的信仰，当作你所求便可。”
其实你弹得并不是很好，磕磕绊绊地弹错好几个音，但是你的指尖轻柔地拂过黑白琴键，眼神专注而深邃，湿漉漉地黏着我的脸。
生死之间，我们都太过渺小。
我只是一介俗人。
＊
你走后我们班组织去西藏采风。
那段时间天气不错，天蓝，云白，雪山上满是彩色的经幡。一有风吹过，就是四方“呼呼”的低吼。
你总是不断地给我制造惊喜。
＊
在一起一年多，你终于抽出时间，和我一起去旅行。
我们在圣十字湖上泛舟，临岸时有一群年轻人嬉笑着向我们泼水。你把我挡在身后，使出全身力气，双手拍打着浪花。
但最后，你还是你们专业的第一名，却自愿选择去了最危险的地方。
你身上有大大小小好几处刀伤，甚至还有一处子弹擦过的痕迹。
“I like you.”一个蓝眼睛的男孩冲我笑，递给我一杯葡萄酒。
＊
记得有一次你出警，一路追到邻国。回来后竟拿出一对小象木雕，一个挂在我的书包上，一个挂在你的钥匙扣上。
我没有信仰，不信神佛，但在踏入寺院的一瞬间，忽而心头生出了些许敬畏。
我们牵着手漫步在鲁西永古朴的街道上，阳光落在夕阳色低矮的楼房上，斑驳的墙面镌刻着时光。
“嗯。”我忽而感到一阵轻松的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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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在阳台上种满花，春玫瑰，夏茉莉，秋金桂，冬晚菊，把一年四季收容在小小一隅，独留芳香终年不息。你的工作总是繁忙，却从不忘记抽出时间细心照顾这些娇嫩的生命。
你的房子并不大，却在客厅摆了一架很大的钢琴。你说你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许久没弹，现在唯一记得的谱子只有小夜曲。
“神佛来人间本是渡人，教人向善。佛祖宽厚，待众生平等，只要你心存善意，便是寻了为人的准则，自然万事顺遂。”
一路上我看见了太多风景，蓝天像你的制服，白雪像你的皮肤，山涧中温热的泉眼，像你的体液，也像你深情的瞳，总是倒影着我的眉眼。
手腕上多了一串檀香佛珠——寺里为你求的，老喇嘛没收我的钱，只叫我心怀诚意，在佛像面前三叩首，供奉一盏酥油灯。
你无奈笑了笑。
“保家卫国之情，贫僧无以为报。仅一串佛珠留念，保佑他岁岁平安。”
我以你为荣。
“为人民服务。”
双手合十，深深鞠躬。
你执意要弹给我听。
你笑了笑，说，血赚。
我心下感动，嘴上还是调笑着说，那么危险的时候还想着我，我要参你一本玩忽职守。
因为出了一个很危险的任务，所以回来后局长许了你半个月的休假。
“愿他平安。”
大殿上有一尊不知名的佛凝视着我，不痴不怒，不悲不喜。他不知我的爱恨，只是静静地生在尘世，接受这凡俗烟火与七情六欲的供奉。
＊
虽然你自己并不觉得。
你哭丧着脸说，自己是晒不黑的体质，大学的时候永远是人群中最白最亮的那个，为此还被不少糙老爷们儿嘲笑过。
后来第一次见你出警，去边境，穿着便衣。藏青色的外套，黑色的运动裤，像个要去春游的大学生，年轻得不像话。
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
苍老褶皱却异常温暖的手握住我的掌心，隐隐闻得见深红袖口中淡淡的藏香味。老人把开光后的珠串带在我的手上，轻声念诵经文。
“为人民服务。”
我深信不疑。
你说，现代人大都用手机数码相机，对着一个人一片景咔咔就是几十张，拍毁了便删去，却没有一张放进心里。胶片只有洗出来才知道它的美丑，所以按下快门的每一个瞬间都要谨慎，每一张照片都是我的宝贝。
我想你了。
比那夜的月华更温柔。
你说最厉害的人，是把枯燥的生活过成诗。
我说，你休假还捡了个男朋友，赚了。
最后他们邀请我们一起岸边去野餐，大盘的烤鸡烤牛肉，白葡萄酒，和涂抹了黄油与玫瑰花酱的牛角包。
恋爱中的人，最敌不过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