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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遥远,只能看到她的身形,看不清面容。那时,她正坐在病床上,面前摆着一个小木桌,廉河铭坐在一旁,把几盒饭菜摆到小木桌上,雅林便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
她所有的动作都是用右手完成,左手丝毫没动过。我看着,脑中闪现出她的手被门夹破的一瞬间,心头一阵发紧,双眼顿时湿润。
萧姐安慰道:“海冰你别太担心,雅林已经好多了。本来这两天都可以出院了,只是廉老板不放心,非要她在医院多观察个十天半月。”
“她的手伤得严重吗?”我哽咽着问。
“指骨有骨折,现在打着石膏。”
“能好吗?”
“能好。”
萧姐不知道雅林的手是我弄伤的吧,雅林一定,谁都没告诉。
一滴泪没框住,落了下来:“她真的……再也治不好了吗?”
“……”萧姐把头转到一边,久久都没有回答。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凡还有一点可能,雅林又何必对我那般决绝……
“但是海冰,你也别过分担心了。虽然不能根治,但好好调养的话,同样能安安生生地过上很多年的。廉老板能为她提供最好的条件,我们都该往好处想呀。”
我点了点头,又问:“这些天……她问起我了吗?”
“问了。我告诉她,你每天都会打电话来。”
“那她说什么了吗?她说,希望我来看她了吗?”
“没有,她什么都没说。”
走廊静悄悄的,来往的人寥寥无几。我和萧姐站在窗户边,静静地看着雅林吃完了饭。廉河铭也一直陪着她,时不时和她说说话,等她吃完,又把饭盒收了起来。
“廉老板对雅林还真是宠得很啊。”萧姐说,“真想不出,如果雅林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还会不会对她这么好。”
“你说……什么?”我惊了一下。
“老实说,刚开始的时候,我对他们的父女关系是持怀疑态度的。虽然雅林很肯定她母亲告诉她的事情不会有假,但毕竟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谁也说不清。后来河铭公司派人偷偷做了亲子鉴定,我从鉴定科的熟人那里听说了,才肯定他们是货真价实的父女。亲子鉴定的事雅林并不知道,我没有告诉她,怕她知道廉老板怀疑过她会多心。如今廉老板对她体贴入微,就更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我震惊不小,廉河铭竟然怀疑过雅林!
他明明问过雅林的出生年月,是怀疑雅林,或者雅林的母亲在说谎?如果鉴定结果并非如此,难道还要把雅林当骗子处理?
这个己或非己就天差地别的大老板,真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
离开医院前,我特意去探查了一下雅林的病房,发现廉河铭丝毫没有放松戒备,安排了几个保镖在病房外守候。这让我对雅林的安全放心了,但反过来,又开始担心张进。他要是莽撞行事,只会是鸡蛋碰石头。
然而,一连许多天,我都没有再见到张进。我去他家找过好多次都没找到人,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我最后一次去张进家找他时,门正大开着,两个工人正往外一件一件搬着家具。我满心疑惑地冲到屋子里,却得知这房子已被张进退掉,而他也已正式从长慧辞职,至于人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这是……一走了之了?
我感到当头一棒。若张进只是愤然离去,那还好,就怕他又钻进死胡同,又想不开。
我甚至跑到公安局报案,说失踪者身有残疾,还有自杀倾向。我希望他们能有办法找到张进,千万别在某一天突然跑来告知我,在某个地方发现了一具遗体……
然而,事实是,自那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再没听到关于张进的任何消息。是生是死,全然不知。
☆、第四十六章(1)
“我查到小晨老婆打工的地方了。”在拜托潘宏季寻找小晨三天后,他便有了进展,打电话来对我说。
“他老婆?”我想了想,“他老婆不在老家吗?”
“是在老家。我说的是她几年前在平城打工的地方,我从那儿问到了她老家的具体地址。原来小晨的老婆跟他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不过不是一个村子。你不是说,小晨是上门女婿吗,是不是去他老婆家看看,更有可能找到人?”
这是个不小的进展,说明潘宏季是真的在为我寻人。
“去那里找找看可以,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说,“小晨现在是个逃亡的状态,一个逃亡的人,规规矩矩呆在老家,不大可能。但要长时间一次都不回去,也不大可能。你要是手底下有人,最好的办法是守株待兔,耐心等上一段时间。”
“哈哈哈——”潘宏季连笑三声,“不谋而合啊,海哥,咱们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寻小晨的事全权交给了潘宏季,剩下的便是等待。只是这等待,不知会是多长,能赶在张进铤而走险之前吗?
***
某一天,我刚回家,竟意外地看到了苏也。
我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从我这里得到过虚假承诺的人,会回来找我……
打开门看到苏也出现在客厅的一刻,我吃惊得回不过神。
“吓了你一跳吧?”她迎上来,微笑着说,“谁让你最近都不接电话了,联系不上,我干脆不告诉你我哪天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好了!所有的事情都办好了,以后我再也不去远地方了,怎么样,你高兴吗?”
我脑子空得都没注意听她在说什么,还在琢磨她是怎么进门的,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她走前住过我家,我给过她一把钥匙。
“海冰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有点儿狼狈?你最近在忙什么啊?怎么都不回话?”苏也见我发呆,一连串地问。
她刚走的头几天,我的确会按照约定,每天同她通一会儿电话,并尽量表现得不那么敷衍了事。但在放复仇之后,我就再没接过她的电话了。半个月前我还满心以为,我们再不会见面,不曾想,欺骗她的后果,还真得去面对。
该怎么解释才好呢?发现那都是虚情假意,她会不会也像张进那样恨上我?
我没回答她的一连串疑问,绕过她朝里走了两步。
但我刚走两步便停了下来——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易轲,正一声不吭地盯着我!
“海冰,你别误会啊,是他非要跟着我来的。”苏也解释道,“我们的事,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已经想通了,不会跟你过不去的。”
她用一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看着我:“他说,只要你当着他的面,说会对我好,他就再也不缠着我了。”
我脑中本就一团乱,突然间看到易轲,手心都攥出了汗。
易——轲——那个下药的易轲!
我顿时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无法控制地回忆起了那个晚上,回忆起他下药的瞬间,他逼迫廉河铭喝酒的瞬间,还有我质问他时,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这所有的一切,雅林遭遇的所有不幸,全都源于这个小人!廉河铭该一车撞死的人就是他!
一股冲天的怒火包围了我,让我的拳头不由自主攥紧。
“海冰……你生气了?”苏也见我仇视着易轲,伸出手来拉我。
我没给她面子,立刻挪开手,没让她碰着。
这动作让易轲吃了一惊,忿忿地走过来为苏也打抱不平:“冷海冰你最好对她客气点儿!”
“滚出去。”满心的愤恨化为一句冷冰冰的逐客令。
易轲和苏也都惊住了。
苏也急忙解释:“海冰,我跟易轲真的没什么,你千万别多想。”
“与你无关。”我这话是对苏也说的,但愤怒的目光一直对准着易轲。
“苏也,他就是这么对你的吗?”易轲不忿道。
“滚出去!”我的语调骤然升温。
易轲这下火了:“你他妈谁呀?了不得了?”
但他话音刚落,腮帮子便硬实地挨了我一记拳头!
易轲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住,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望着我。
“……海冰?”苏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既开了先河,一个拳头岂能了事?我又向易轲逼近两步,抓起他的衣襟,把他整个人往墙上一按,抡起胳膊又是一拳!
他完全傻了,张着嘴,鼻血都流进了嘴里,长长的黄毛也沾到了半边脸上。
再一拳,他终于反应过来,开始骂。我不收手,他骂着骂着,又开始求饶。
苏也也回过神来,忙过来拉我:“海冰别打了!”
其实,我打出去的许多拳,并没有都落在易轲身上,而是砸在了墙上。我愤恨易轲,却更愤恨自己!
我的手,同他的鼻子一样,鲜血直流。
我终于收手,一个人落寞地走到阳台,斜靠着栏杆,坐到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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