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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忽然到了这地方?

    腰间的血洇了一大片,已经干透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花微杏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腰扶墙站起身来。

    土屋很简单,一眼就能看清。

    木门已经掉了半截,门槛都被踏平了,并没有窗户,只是在她左手边的位置开了几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来通风。

    过堂的夜风一吹,花微杏身子一颤,走了两步躲过了风口。

    还有些混沌的脑子动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跳了出来。

    她明明被“苏元秋”扯着去了冥界,又被凶狠地捅了腰,昏过去的时候以为自己都要死了,结果一睁眼又在这么个破落地方醒了。

    盛璇光,或者说,苏元秋,他还好吗?

    昏沉过去的时间里,她仿佛回到了曾经的时光,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少年,那个疯魔美艳的美人,以及那个恍若隔世的自己。

    这大约就是她失去的记忆了。

    作为离女替苏元秋挡下了天道的劫雷后,她莫名奇妙又被困到了陶馆里的那棵老杏树里。

    她沉默地见证着苏元秋成长,见他从一个清雅隽秀的青年一路变为彪炳史册的乾平帝君,见他如孩童一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树下轻语低喃,见他怀里抱着皮毛油亮光滑、双瞳异色的琉璃猫儿,最后见他牵着孩童的手,向一棵杏树宣告这便是元宋下一任的君主。

    花微杏觉得他寡亲少友,实在无人可倾诉,才会来幼时居所一吐为快。但每每触及那寒潭一般的眸子,她便知道自己错了,在那瞳眸之中,定然还隐藏着什么更深的情感。

    然而直到苏元秋寿终正寝、她也能离开陶馆的时候,她都没能发掘出那份情感。

    想到此处,花微杏一下子停了下来,再往后记忆便又断了,但发生了什么也依旧很好猜。

    无非就是苏元秋受了阎君恩惠,收作判官,她阴魂不散地跟着。直到彻底消散,被紫微星君救回了九重天。

    如今机缘巧合,倒是又重新聚在了一起。就是不知道,紫微星君在里头掺和了多少,望舒作为掌枢仙女又是否知情?

    花微杏心中疑惑,倒也知道当务之急是先搞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最好尽快联络上盛璇光他们。

    不期然地又想起昏过去之前看到的那双血眸,她情不自禁地攥了攥衣袍,慢悠悠地走到门边,想要看看外头的情况。

    木门经不住她的一推,吱呀一声便倒在地上寿终正寝,花微杏哑口无言,只讪讪地收回手。

    这门也太不耐用了些……

    门框矮小狭窄,以她的身量站在门边,竟然额头都抵在上头。她护着自己的头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睁眼细看,就吃了一嘴的土。

    “呸。”

    不得已只能退回去,在门口看着。

    只见外头明月高悬。冷浸浸的辉光照在细腻的沙土上,隐约还能折出几道光来。不远处房屋高高低低,但俱是泥垒土筑,屋顶并非是常见的硬山顶、悬山顶、亦或是歇山顶,反倒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样式。

    如群山般连绵,数间房屋合为一道完整的波浪。土黄色的屋顶弧度光滑,怕是落雨都无法在上面停留。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风沙不止,房屋都变了样子。冷月瞧起来也更远了,没了之前那种缠绵感。

    这般冷清孤寂的样子,让花微杏都不由得猜测:这里,真的还是安朝的地界儿吗?

    她站在屋内的阴影里,垂下眼睑。

    -

    花微杏一夜没睡,眼瞧着那刺目的金光照耀大地,风沙稍歇,这才从那间屋子里出来,手盖在额前,勉强遮挡光芒。

    身上的浅蓝色锦衣穿了一晚,已经有了不少褶皱,暗红色的血渍粘在腰际,乌发凌乱,若有人出来瞧见,定要以为这姑娘才逃难过来。

    她盯着那座巍峨的大山,半眯着眼睛观瞧着。

    郁郁葱葱地披了一层翠色的山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了些许翡翠的通透,深深雾霭萦绕着这座山的山顶,使得她不能看清上面的景色。但这半山的风景,也算得上人世好风光了。

    “那闺女儿,你是做啥的了,怎么搞的这么一副凄惨模样?”

    身后传来有些苍老的妇女声音,花微杏侧了身子,便有一个身材矮小的裹着苍蓝色头巾、穿着灰褐色短衣的大婶。她皮肤黝黑,面容上似乎都藏着风沙的痕迹,一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清泉。

    见花微杏不答话,对方便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怕她听不懂,还放满了语速,竭力让自己的乡音不那么难辨认。

    花微杏自然是听懂了,只是讶异于这么个山穷水恶的地方,竟真的还有人住在这里。

    昨夜里她便发现自己的仙力又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非但联系不了盛璇光,就连放出神识查探情况也做不到了。万幸的是盛璇光之前为保平安在她身上下的各种咒文还在,一时半会儿性命无虞,只要静待他们找来便是。

    “一时不察,迷路至此,不知要如何出去?”

    花微杏本也不抱希望,但不曾想那大婶挠了挠脸颊,有些憨傻地说道,“出去?出哪儿去啊?”

    “到外面,到乡镇,到郡城。”

    “郡城?那是什么东西?”

    大婶神色迷茫不似作假,花微杏一下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问道。

    “那此地又是何处?”

    终于问到了一个大婶知道的事儿,她呼出了一口气,又挂上那憨厚的笑容,左手将篮子挎紧,右手指了指面前的那座大山。

    “这山好看的紧,可惜没有名字,所以俺们先辈就管它叫青山,俺们这村子就叫青山村。”

    “你别看青山村屋子差,但俺们足足有五百户咧,是大村子,不怕外人欺的!”

    五百户人家的村子,几乎都算得上是个乡镇了,居然就安安稳稳地守在这座大山山脚。并且听这位大婶所言,怕是从来没有人出去过。

    可真是头疼啊。

    “姑娘要在村子里住下么?”

    “不知可有什么活计能做?”

    “只要闺女儿你不介意,这事儿俺王婶儿给你包圆了!”

    王婶确实也没吹牛,她带着花微杏七拐八拐走过了昨夜瞧见的那几个圆券顶的屋子,一路上将那些个闲人懒汉的碎嘴都堵了个严实。

    一路行到村口,在破旧的木门上急促地敲了三下,又慢悠悠地敲了两下。

    那木门从里一开,一股子湿润霉气就扑面而来。

    花微杏面不改色地跟着王婶儿进去,那门立马又关了。

    一片漆黑中,花微杏瞧向了门边的那个老婆婆,皮肤褶皱得不像样,大块大块的斑点分布在身上,骨头突出,眼皮凹陷下去。显然,这是一位眼盲的老人。

    她毕竟是个外人,便见着王婶儿张罗地把东西放下,进了里屋去煮粥,留下两人在外间站着。

    “来者是客,不嫌弃我老婆子,就找个地方坐下吧。”

    “多谢婆婆。”

    花微杏应声,几步上前搀住婆婆的手,婆婆一愣,继而笑了一声。

    “看来桂花确实找了个好姑娘来啊。”

    婆婆失了双眸,在黑暗中行路也没什么问题。轻车熟路躲过那些个杂物,坐在一张木凳上,冲着王桂花喊。

    “桂花,把老婆子的茶拿出来!”

    “好嘞,知道了!”

    吩咐完这一声儿,婆婆在黑暗中一下子攫住了花微杏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老婆子姓顾,叫顾婆就行。你先观瞧一下这屋子,便知晓我是做什么的了。”

    她这么一说,花微杏便听话地看了起来。

    只见门边放了两个活灵活现的纸人,血红瞳眸一点,在黑暗中一瞧,差点魂都吓出来。桌上摆着香烛纸钱,顾婆坐着的也压根儿不是什么木凳,而是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八寸桃木钉已经钉死,四角包着金片打的枝叶花纹。

    若是一般人,早就吓得魂飞天外,尖叫一声跑了。显然顾婆也是这么想的,她好整以暇地坐着,却足足等了一刻钟,对面的那姑娘却毫无反应。

    莫不是被吓傻了?

    顾婆刚想说话,就见得那姑娘双眼放光冲了过来,急切地握着她的手。

    “顾婆,您能把我送到地府去么?”

    只是脾气怪想找个帮手的顾婆:王桂花这是找了个脑子有问题的姑娘来陪老婆子?

    端着热腾腾的粥,王桂花掀开碎布帘子,一出来就对上了这诡异的一幕。

    虽说顾婆看不见,脾气又古怪的很,但她只瞧了一眼,就知道顾婆心情意外的平和。看来这姑娘确实和顾婆有缘分,能留下来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还没问过呢,姑娘叫啥名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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