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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行抹完脸，从他手上把信接过来，也不看，只拿在手里掂了掂，“我以为弥王应该早知道丘林部归顺的事情？哥哥何必多此一举，用太子的名义送这封信？”

    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了，他怕什么！

    他在看到沈令坐在沈行书房里的一瞬间，脑子里就转了无数个猜测，最有可能的那个，却在一开始就被他摒弃了，现下听到沈令的话，他惊疑不定地后退一步，心内揣测这个猜想的可能：沈令要对付塑月——但这个可能性高么，这是真的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他惊楞也就一瞬，随即神色自若地一笑，朝沈令拱了拱手，便自己捡了个位置坐下，“君上近来可好？”

    沈行托着腮笑吟吟地看他，手里一支晶莹剔透的水晶簪，他轻轻咬着一串米珠流苏，软软地道：“哥哥，我可说到做到啦。”

    沈令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心内狐疑不定，也不多说，只淡淡地道了一句，“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告知符主，信还是不信，符主自断吧。”

    “让他知道，北齐和荣阳都‘知道’这件事就够了。”

    沈行走了大概三刻，有人大步从外间而入，朗声笑道：“沈公此时见召，不知所为何——”

    符青主上了车，心内无限跳脚不断骂娘，但却不得不细细揣度，他在车内坐了一会儿，才命车夫疾驰，飞快赶回驿站。

    说完这句，沈行想，他和沈令真的是兄弟。

    在沈令拔出长剑，斩下冯映头颅的那一瞬，整个东陆的命运，就此决定了。

    符青主一下就站起来，他两步跨到沈令跟前，“真的？”

    沈令看了他片刻，没有理会他的寒暄，简短地抛出一句话：“叶骁现在正在列古勒，今年十一月，丘林部会率众归附塑月，将额根计和敏子坡并北边的万沙城这一块偌大的土地献给塑月。”

    “多疑之人，一句足以，多说反而坏事。”沈令简单地道，伸手把一封信递给沈行，“送去给弥兰陀。”

    当天下午，沈行从外头回来，笑吟吟跟他说，符青主已然悄然离京，他坐在沈令身旁卸妆，又拿了滋润肌肤的香露慢慢敷脸，“我倒是有些好奇，哥哥是让符青主怎么信的。”

    昨天两夜一日，两人均未合眼，交换信息，定下方略，拟定国主与冯映俱都秘不发丧，只说两人染上时疫，封锁消息。这样极限之下，会为沈令争取两个月的时间。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就像被剁掉了一样。

    沈行依着门框娇笑一声，回头望他一眼，“记得呢……百姓哪里有什么油水，要敲骨吸髓，自然是对豪门下手啦……”

    沈行揉着肩膀，起身往外出，沈令看着手上兵册，并不抬眼，只冷声道，“筹措粮饷的时候记得我说过的话。”

    符青主做梦都没想到，沈行请他过来，结果他见到的却是沈令——他真的是在看到沈令面孔的一刹那，用尽全部的自制力，制止了自己夺门而出的冲动。

    无他，被沈令坑得太惨了。

    “……我已经告知符主了。”沈令冷淡地道，垂眼看手里的图册。

    沈行忽然笑起来，他道，兵符、粮草、辎重我为哥哥准备，消息封锁也由我来。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哥哥。哥哥大概不知道秦王去哪里做什么，我却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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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放下笔，慢慢地扯出一个笑容，“没想到会是我在这里找你吧，符主。”

    这一大块土地介于荣阳、塑月和西魏沉国之间，如果都归了塑月，那就会形成塑月在地形上对荣阳的绝对压制！

    看，冯映赌赢了。

    沈行眼波流转，媚笑道：“现下哥哥可是信得行儿了吧？那我可以走了？一堆事儿等着我处置呢。

    沈行拿着虎符验过，确实是真货，他便知道，国主现在一定已经死了——国主昏庸不堪，却深知到底什么是保命之道，并且抓得死紧，虎符从未有一刻离身，此刻摆在他面前，人必定已经没了。

    他和叶骁的事情全天下都知道，就在两年前，这俩人还联手坑了一次自己，害得沈令行战死。现在沈令搞这一出，他是信也信不得，不信也不行。

    说完，他直接扬声送客，符青主甚至都来不及多问一句，就被强送了出去。

    沈令看完了手里这本簿册，把它放到一边，才抬头看他，“……你看不出来么？”他冷笑了一下，“我以为，沈行请你过来，我坐在这里这件事，已经给你答案了。”

    沈令当着沈行的面打开，里面是四枚犹自染着血迹的虎符。

    但是，这多痛快？

    无论沈令怎么刚正自持清绝孤拔，他如何寡廉鲜耻利欲熏心，他们疯起来的样子，确实一模一样。

    九月二十六的清晨，有人叩响了沈行书房的门扉，沈令去开门，对方毕恭毕敬奉上了一只锦盒。

    沈令慢慢从书堆后抬眼，一双清眸里映出了符青主一张阴晴不定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