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公主vs宰相（1）(2/2)
啊，这就来，这就来。掌柜骇得一颤，脸颊上的肉都抖了抖，忙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屑，掀帘躲入了后厨。
一句脱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动了动唇，斟酌着一字一句道：你若愿意，我可以
李烟几度眯眼，才辨清，那里真的立了一个人。
这次，不等他再说完，李烟凉凉地笑着，伸手抚上他的脸庞，亮晶晶的眼对上他的：顾怀盈顾大人。本宫刚死了夫君，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比如，公主你好生可怜，生得这么美，却死了夫君，成了望门寡嗯？
长公主李烟不仅娇蛮，还好色。
她分明站不稳，身体的重量全压在他的身上，又掰他的手、不肯他扶她，一不留神便摔进了水坑里，溅得两人浑身是泥。
他们说他的死相很惨，他在临死前吞了羊皮图，于是敌军剖开了他的肚子。
他来不及回家换下官服便等在这里，她呢？她不过三番五次为了另一个男人发酒疯而已。
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她似乎要看进他的灵魂里，又似乎不过在辨认他究竟是谁。
五四打伞匆忙追上：公子！公子！您醉了！我们快回去吧！
本宫现在很快活，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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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吧，顾怀盈，看清楚，她不爱你，她恨不得死的那人是你，你到底还要一厢情愿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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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李烟仿佛终于清醒，她轻轻提了提唇角打断他，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衣装，然后，拍了两记顾怀盈的脸，笑道：顾怀盈，你以为你是谁，娶我？哈你疯了吗？凭你也配？
李烟扯过他的衣领，葱白的手指在紫袍上抓出了曲折不均的褶，她盯着他的眼睛，哑声道，他明明说让我等他，他要娶我的！
半晌后，顾怀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手打伞走近，一手揽她入怀。
顾怀盈持着伞柄的手缓缓收紧，安静地回望她看她被雨水打蔫儿了的头发，看她被浇透了的、单薄如纸的身子。
他说他要娶我的！
你说他的转世会不会肚子上也有一道长长的疤？可是她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哽咽，咕哝道，可是，他明明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倾盆大雨。
五四怒其不争，正要狠狠心、使蛮力将她拉起，对上李烟的眼睛却怔住了。她两眼通红，眸如泣血，分明是伤心到了极致。
李烟面色一僵，许久，她才摆手，勉强笑道：失态了诸位尽兴，今日酒钱且算我的吧。语毕，她从袖袋中摸出一袋金叶子扔在桌上，起身，推开人群，左摇右晃地出了酒肆，跌进雨雾里。
怀盈，怀盈连平日娇蛮无赖的长公主也知道此刻自己一身酒气并不讨喜了，她乖巧地环抱他的腰，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像只猫轻蹭他的衣角，怀盈他死了。
她睁大了眼盯着他，惊讶地、迷茫地、可怜地眨眼，再眨眼，雨水润湿了她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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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人。五四舒了口气，行礼，总算有人能治这个祖宗了，公主就劳烦大人了。
嗯，我们先回
走吧，去你府上吧。本宫今日不想见他。
是，顾大人，属下告退。
她心下烦躁，发泄般用力一掷，酒壶不负所望碎裂一地小二，酒呢？
顾怀盈执伞而立，静静地看着她，并不回应，如同一块没有温度的碑。
醉？李烟三两下挣脱他的手，借着酒劲儿撒气道，本宫没醉你才醉了呢！醉得像条狗！一条野狗！哈哈哈哈！
他说他要娶我的。
酒肆内的人因这个变故静若寒蝉，都怔怔地、屏息看着她，被她神态中流露出的、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戾气压得喘不过气。
似乎是觉得打在身上爽快，李烟脸颊酡红，突然在雨里咯咯大笑，忽如一夜春风。
他似乎难得地怔住了。
她大喊大叫，大笑大闹，像个美丽的疯子。
红衣乌发，衣袂翩然，艳丽得仿佛随时会脱身化蝶。
忽然，李烟扑哧一笑，站起身来，虚晃了两步，清醒又糊涂地咕哝道：我认得你！话音未落，她伸手，理所当然地卖娇，怀盈，抱！
她家公主什么都好，就是喝多了酒脾气大。五四无奈又迎上去，扶稳她。油纸伞也不要了，便这样扔在一边。大雨瞬间将两人浇了个透。
他在等她。
嗯。
他不肯抱她。李烟固执地张开手，等他来抱，眉宇渐顰，好不委屈！
他说要娶我的，你知道吗？
那个骗子！混蛋！我去他大爷！本宫不稀罕！给本宫滚！都给本宫滚！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爆发，她狠狠地推搡他，发了狠地打他，却被他死死地按在怀里，无措地安慰：小烟乖，小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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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得近了，只听他家公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他，对他说：小五，本宫告诉你一个秘密
前方，雨雾模糊了视线。
世上总归有那样好看得不像话的人，比如顾怀盈，每回见他，眉目依旧，却让人觉得，山川草木都失色了。
小烟，我可以娶你。
于是她轻松又狠绝地拉下了他扶在她腰际的手，一摇一晃走进雨雾里。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顾怀盈的心猛一下揪紧，然后开始狂跳。他僵直着，松开李烟的细腰，却仍虚揽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烟，害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
他记忆里那双充满愤怒、怨恨的眼睛，此刻湿淋淋得像头初生的鹿。
她大笑着，装疯卖傻，满面是泪，却被大雨冲了个干净。
她的爱人死了。
我现在很快活！快活！
嗯，你先回宫去罢对了，顾怀盈叫住五四，仔细吩咐，吩咐底下的人，准备好温泉水和姜汤，姜汤温至五分热，公主回宫要用的。
落日解鞍芳草岸。